第六日,我去了掌契殿。
看守玉册的长老认得我。
见我递出道侣令时,他半天没有接。
“你与无妄结契多久了?”
“三百零七年。”
“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
长老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手中的令牌。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取一枚解契玉简。”
他终于皱起眉。
“云栖,道侣契不是儿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们结契三百年,他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,你们可以先谈。”
我想了一下。
谢无妄其实没有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。
他没有背叛道侣契。
也没有喜欢上别人。
甚至三百年来,他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。
我闭关时,他会替我守关。
我历劫回来,他也会来接我。
只是每一次需要有人少拿一点、少得一点,或者受一点损伤时,他总觉得我可以。
因为我厉害。
因为我修长生道。
因为我总能好。
可是,我也是血肉之躯,我会疼,也会累。
“长老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给我吧。”
他沉默许久,到底还是打开了玉柜。
解契玉简落进掌心时,很轻。
轻得像三百年也不过如此。
回到洞府,我开始收东西。
其实没什么可收的。
修士一生大多都装在储物戒里。
衣服、丹药、法器。
不到半个时辰便装完了。
最后只剩桌上一只木匣。
打开以后,里面都是谢无妄这些年送我的东西。
有他第一次下山给我买的玉簪。
有结契那日的红绳。
还有一块裂了角的护心镜。
那是我们结契第五十年,他第一次替我挡剑时留下的。
我看了一会儿,把木匣重新合上。
没有带走。
天快亮时,我将解契玉简放在桌上。
院里的长生木刚换过土。
昨日还发黄的叶子,今天已经重新绿了。
我蹲下去浇了最后一次水。
然后背起剑,出了山门。
渡船每日卯时一班。
我到得早,河面上还有雾。
船家坐在岸边打盹。
我交了灵石,正要上船。
身后忽然有人叫我。
“云栖。”
声音很熟。
我脚步顿住。
谢无妄站在山门下。
大概是来得太急,他连外袍都没有系好。
掌心托着那盏青色命灯。
而另一只手里,紧紧攥着我留下的解契玉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