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灯离体的第一夜,我没有睡着。
识海里像缺了一块。
风从窗缝灌进来,我裹了两层狐裘,还是觉得冷。
第二日清晨,我去了药阁。
守阁弟子见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师叔怎么来了?”
“还有护魂丹吗?”
他翻了翻册子,面露难色。
“原本还有三瓶,昨日无妄仙尊都取走了。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都取走了?”
“是。”
弟子解释道:“小师叔神魂受损,寻常丹药不起作用。仙尊说多备一些总没有坏处。”
我没有再问。
药阁里的护魂丹是我去年炼的。
我修长生道,偶尔神魂不稳,所以每隔十年都会留几瓶在这里。
谢无妄知道。
回去的路上,正好经过问剑峰。
几个弟子守在门外,见了我纷纷行礼。
我正要走,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杯盏碎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小师妹压抑的哭声。
“师兄,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谢无妄声音很低。
“不会。”
“可是我什么都记不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就不记。”
“那你呢?”
里面安静了片刻。
谢无妄说:
“我在这里。”
短短四个字。
我站在廊下,想起从前。
谢无妄不擅长安慰人。
我第一次渡雷劫时,被劈断三根肋骨,半夜疼得睡不着。
他坐在榻边擦剑。
我问他:“你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?”
他说:
“说什么?”
我想了很久,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最后只好摇头。
他便继续擦剑。
后来我渐渐习惯了。
修士活得太久,伤痛本就是常事。
何况我恢复得快。
别人要养一年,我三个月便能下床。
别人损十年修为要闭关几十年,我也总能一点点修回来。
久而久之,连谢无妄都知道——
云栖不用人哄。
她自己会好。
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
刚转身,身后便有人喊我。
“小师叔?”
我回过头。
守门弟子看见我苍白的脸色,迟疑道:“您是不是不舒服?要不要告诉仙尊?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可您的命灯还在里面......”
他说到一半,像是意识到什么,赶紧闭嘴。
我笑了笑。
“他知道。”
谢无妄当然知道。
命灯是他亲手从我识海里取走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