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，娘亲开始发高烧了。
昨夜那碗酸臭的泔水，加上彻夜的寒风，彻底击垮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。
她浑身滚烫，抱着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半分。
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丫鬟们谄媚的问候。
“大爷回来了，您一路辛苦。”
是爹爹周明远。
那个在外面跑商，每次回来都会给赵姨娘带胭脂水粉，却连看都不愿多看娘亲一眼的男人。
柴房的锁被打开了。
刺眼的阳光照进来，娘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拼尽全力抱着我爬了出去。
“夫君......夫君救救遥遥......”
周明远正站在院子里，由着丫鬟替他拍去斗篷上的落雪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趴在地上、满身脏污的娘亲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他没有发火，甚至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。
他只是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块上好的云锦丝帕，蹲下身，轻轻擦了擦娘亲沾满泥土的手。
“婉柔，你这又是何苦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？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深情：
“不是我不心疼你，只是这丫头的命格实在太硬了。”
娘亲死死抓住他的衣角，仰着头，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：
“夫君，遥遥是你的亲骨肉啊！她才满月，怎么可能是破财煞？”
“账房走水是因为赵月娥她......”
“婉柔！”
周明远轻轻按住娘亲的嘴唇，打断了她的话。
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包装下的理智：
“母亲请的半仙是城里最灵验的，你不可这般固执。”
“我这次去南边跑商，原本谈好的买卖，到了交钱的时候，对方突然反悔了。”
“我好说歹说，嘴皮子都磨破了，人家就是不肯要咱们家的货。”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，像是在看着两件影响他发财的废品。
“咱们家现在连米缸都见底了，外头还有好几家铺子催着要债。”
“为了周家上下几十口人能活下去，只能委屈这丫头了。”
他理了理袖口，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谈论一笔划算的买卖：
“再说了，刘家那边传了话，只要咱们今天把人送过去，冲喜的彩礼涨到十两银子。”
“十两银子啊，够咱们周家翻身喘口气了。你作为大房的主母，要懂得顾全大局。”
娘亲的瞳孔瞬间放大，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她原本以为，哪怕周明远再偏心赵姨娘，也不至于狠毒到卖掉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可现在，这个男人不仅要卖，甚至还嫌卖得不够贵。
3级虐点，至亲的彻底背叛，将她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扼杀。
“她是你女儿，你拿她的命换十两银子，你晚上睡得着吗！”
娘亲嘶吼出声，声音凄厉得让人心惊。
周明远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。
他叹息着摇了摇头，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：
“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，那我也无话可说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婆子，语气淡淡地吩咐：
“刘家的轿子快到了，给大夫人洗把脸，别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若是她再胡闹，就直接把孩子抱走。”
说罢，他转身朝正厅走去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
娘亲瘫坐在地上，看着周明远的背影，眼神一点点空洞下去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
她抱紧我，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，不再哭闹，也不再哀求。
“走开。”
她推开凑上来的婆子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让我自己收拾，我会亲手送她出门的。”
我看着娘亲异常平静的侧脸，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她要干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