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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日,我在城南走路时,恰好遇上了永宁伯府的周婉。
周婉与罗宝珠素有旧怨。
数月前的花朝节,罗宝珠为了挤到太子面前,撞翻了她的香案,二人当众大吵了一架。
自那以后,周婉便没少拿罗宝珠的身材取笑。
当时,她正与几位贵女从绣庄出来。
看见满头大汗的我,几人先是一愣,随即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罗宝珠,你不会是在减肥吧?”
“就你那一身肉,得减到猴年马月?”
“你走慢些,别把城南的青石板踩塌了。”
周婉更是命身边的丫鬟取来纸笔,当场画了一幅《肥猪踏春图》。
第二日,那幅画便被人贴在京城最热闹的茶楼外。
画中的我胖如小山,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。
旁边还题了一首打油诗。
罗家有女重千斤,一步能震半座京。
茶楼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笑声一阵接着一阵。
“她竟然还想瘦下来?”
“别逗了,就她那身肉,走到明年也还是一头肥猪。”
“听说她还想和沈家那位第一美人比呢。”
“一个是天上明月,一个是灶房里的猪油,她拿什么比?”
当晚,罗宝珠又派人送来一张字条。
看到了吗?
你再怎么挣扎,也只是京城的笑话。
你以为瘦下来,就能与现在的我相比?别做梦了。
我没有反驳。
只是当着送信婢女的面,将字条撕得粉碎。
外貌上的改变,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。
只要给我时间,她们自然会看见。
我看着水缸中那张被肥肉遮住的脸,轻声道:
“别急。”
“这一次,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走到所有人面前。”
之后的日子里,我几乎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。
她们偶尔编排我,我也从不理会。
每日天刚亮,我便绕着城南快走。
从最初的两刻钟,到半个时辰,再到一个时辰。
午后练习基本功,晚上则调养皮肤,纠正站姿。
体重渐渐下降以后,我才发现,罗宝珠其实并不丑。
她只是太胖,又常年熬夜,满脸疮痘,这才将五官尽数遮住。
她的眼睛圆而明亮,鼻梁挺翘,嘴唇饱满。
尤其笑起来时,左边脸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。
第一个月,我减了二十余斤。
第二个月,我不再一味追求体重,而是将更多心思放在体态上。
肩背舒展,脖颈修长。
那些练了十余年的仪态,也在这具身体里一点点重新苏醒。
我每日靠墙站立。
罗母起初还以为我哪里不舒服。
“宝珠,你每日贴着墙做什么?”
“练仪态。”
她绕着我看了两圈,忽然捂嘴笑了。
“还真别说。”
“我闺女如今这么一站,瞧着比戏文里的仙女还精神。”
我也跟着笑了。
这样毫不掩饰的夸奖,是我从来不曾拥有过的。
从前我在宫宴上献舞,得了皇后一句称赞。
母亲回府后,却只冷冷提醒我:
“第三次转身时,裙摆扬得太高,不够端庄。”
而现在,我只是将背挺直了一些,便有人真心实意地为我欢喜。
两个月后,我再次去了医馆。
一百六十余斤。
整整减去了将近四十斤。
我依旧算不上纤细。
腰上还有软肉,手臂也不似从前那般细得一只手便能握住。
可铜镜中的姑娘面色红润,眼睛明亮。
她健康,鲜活,也自由。
这才是真正的漂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