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翊清跪得很实在，没有半点犹豫。

他怀里的婴儿像是感受到了颠簸，啼哭声大了一些。

“你这是干什么！”

贺泷霜再也端不住豪门千金的仪态，猛地蹲下身去扶他。

“翊清你快起来，你身体本来就不好，受不得凉。”

她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心疼，甚至忘了这里是她的婚宴现场。

我静静地站在主桌旁，看着这对宛如苦命鸳鸯般的男女。

沈翊清固执地拂开贺泷霜的手。

“霜姐，修瑾哥不点头，我不能起来。”

他仰着那张苍白俊秀的脸，目光极其诚恳地望着我。

“修瑾哥，我知道我的存在让你心里添堵了。”

“我不求别的，只求你今天高抬贵手，救救这个孩子。”

“等孩子病好了，我立刻带着他离开京城，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。”

他说得声泪俱下，周遭的宾客纷纷露出不忍的神色。

连晏家那边几个年长的亲戚，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

“修瑾啊。”

我的一位表叔站了起来，语气里透着长辈的威严。

“孩子是无辜的，人命关天。”

“你祖母生前最是心善，你若是今天因为一时意气闹出人命，晏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？”

“不过是个意外生下的孩子，晏家家大业大，难道还容不下一口饭吗？”

我转过头，看着这位逢年过节都要靠晏家接济的表叔。

心底那一丝荒谬感逐渐放大。

这就是我祖母拼尽全力也要我维系的圈子。

为了所谓的体面，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要求我咽下这只沾满泥巴的**。

“表叔说得是。”

贺培风见缝插针地开了口，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温和。

“修瑾，我们贺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。”

“这孩子既然生下来了，断然没有扔到外头受苦的道理。”

“阿霜以后还是要和你好好过日子的。”

“你把这孩子记在晏家名下，以后他叫你一声父亲，对你只有孝敬，绝不会有二心。”

我盯着贺培风那张道貌岸然的脸，差点笑出声来。

让我给未婚妻的**对象养孩子？

甚至还要冠上晏家的姓氏。

他们是怎么用最温文尔雅的语气，提出这种令人作呕的要求的？

“贺董的好意，我高攀不起。”

我伸手摘下胸前的伴郎胸花，随手扔在桌上。

“这父亲谁爱当谁当。”

沈翊清见状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修瑾哥，你别怪贺董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
他抱着孩子膝行了两步，试图来拉我的裤管。

“我知道你嫌弃我脏，嫌弃这孩子来路不正。”

“可是宝宝真的是无辜的，他身上流着霜姐的血啊。”

“你就当发发善心，养一只猫一只狗，给他留条活路吧。”

他这种极度贬低自己的话术，简直把绿茶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。

我不躲不闪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沈先生既然这么清楚自己的定位。”

“那你就应该知道，狗若是乱叫，是会被打断腿的。”

我的语气很淡，没有带任何情绪。

但沈翊清却像受了极大的惊吓，浑身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
他死死抱住孩子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。

“修瑾！”

贺泷霜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。

她挡在沈翊清面前，眉眼间全是失望。

“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？”

“翊清他一直在为你着想，一直在退让，你为什么非要步步紧逼？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放缓了语调，试图继续用那种理智的口吻说服我。

“我早就说过，这孩子只是个意外。”

“那天晚上我喝多了，把他当成了你。”

“他一个男孩子，没名没分地跟着我，连句重话都没说过。”

“你从小锦衣玉食，什么都有了，为什么连一点同情心都不愿意分给他？”

她的话像一把钝刀，慢条斯理地割在我的神经上。

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三个月前的一幕。

那天是祖母的葬礼。

我跪在灵堂前，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

贺泷霜穿着一身黑衣，温柔地将一件大衣披在我肩上。

她向祖母的遗像发誓，说会一辈子敬我、爱我，做我最坚实的后盾。

原来在那句誓言说出口的时候，她的别墅里已经藏了一个会喊妈**婴儿。

我看着她现在这副理直气壮偏袒别人的模样，只觉得过去的自己愚蠢透顶。

“贺泷霜。”

我叫出她的全名，眼神寸寸冷了下去。

“我最后问你一次。”

“今天这婚，你退还是不退？”

贺泷霜皱起眉头，似乎对我不识抬举的态度感到极度疲惫。

“修瑾，我不会退婚的。”

她转过身，将沈翊清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
“我不退婚，是为了信守对晏***承诺。”

“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翊清和孩子受委屈。”

她握住沈翊清的手，转头看向我，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决。

“今晚，我会带翊清回我们新买的那套婚房。”

“这事没得商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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