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第二天一早,雨下得很大。
整座城市像被笼罩在一层灰色的幕布里。
我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裙,拿上户口本出了门。
母亲还在睡,我托了邻居阿姨帮忙照看。
民政局门口,傅行简已经撑着一把黑伞在等我。
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整个人显得更加沉稳。
“吃早饭了吗?”
他把一杯热豆浆塞进我手里。
“吃了。”
其实我什么都没吃,胃里一阵阵地泛酸。
但豆浆的温度通过掌心传来,稍微驱散了一些我身上的寒意。
走进大厅,领证的人不多。
流程异常顺利。
填表,拍照,盖章。
不到十分钟,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就交到了我们手里。
钢印压在照片上,我和傅行简并肩而坐,表情都很平静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。
七年。
我和沈嘉树谈了七年恋爱,幻想过无数次领证的场景。
我甚至提前半年就开始规划当天的妆容和穿着。
结果,只用了十分钟。
没有任何浪漫的仪式,没有鲜花,只有外面的倾盆大雨。
但我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“傅**,新婚快乐。”
傅行简把结婚证收进大衣口袋,声音低沉好听。
“谢谢。”
我勉强牵了牵嘴角。
走出民政局,刚坐进傅行简的车里,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顾棠音发来的微信。
一张图片。
医院的输液大厅,她正靠在沈嘉树的肩膀上睡觉。
沈嘉树低着头在看手机,侧脸显得很温柔。
配文:昨晚搬家太累受凉了,今天发了高烧。多亏有我的好兄弟不离不弃。
紧接着,她又发来一条语音。
“子衿姐,你不会真生气了吧?嘉树哥昨天给你买的那条项链可贵了,他还说要给你个惊喜呢。”
“你快理理他吧,他为了照顾我,一晚上都没合眼,我看着都心疼。”
我看着屏幕,没有丝毫情绪波动。
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感。
我把她的聊天对话框左滑,点击了删除。
没过几分钟,沈嘉树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我换了个新号码,他显然不知道,直接打到了我现在的手机上。
我按了接听。
“子衿,你把我拉黑了?”
他的声音依然温和,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“我昨晚送过去的项链你收到了吗?”
“我都说了今天会去看叔叔,你至于闹这么大脾气吗?”
我看着车窗外冲刷而下的雨水。
“项链我扔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谢子衿,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他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棠音病了,高烧三十九度,我走不开。”
“我已经道过歉了,东西也送了,你还想让我怎么样?”
“是不是非要我丢下生病的哥们不管,去你们家给你赔罪你才满意?”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沈嘉树,你不用来了。”
“永远都不用来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我们分手了。”
沈嘉树突然轻笑了一声。
“又来这套是吧?”
“因为我没去拍全家福,所以你要跟我分手?”
“谢子衿,你多大了,还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。”
“我跟你谈了七年,我最了解你。”
“你现在就是气头上,等我忙完棠音这边的事,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,你就好了。”
他语气笃定,仿佛看透了我所有的底牌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我没再废话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。
“去哪?”
傅行简发动了车子,没有问我电话的内容。
“去嘉树公寓。”
我声音平静。
“去拿我的东西。”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沈嘉树的高级公寓楼下。
这是他全款买的房子,密码是我的生日。
推开门,玄关处散落着一双男士皮鞋和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。
那双粉色拖鞋,是我特意买给自己穿的。
现在鞋跟被踩得有些变形。
客厅的沙发上搭着顾棠音的外套。
茶几上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咖啡。
我目不斜视地走进卧室,拖出行李箱。
这里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。
几件换洗的衣服,一些护肤品。
打开衣柜,我看到自己亲手给他熨烫平整的衬衫。
看到抽屉里我给他买的领带夹。
我没有碰那些东西。
我只拿走了我的电脑和几本专业书。
走到客厅,那面巨大的玻璃展柜格外显眼。
里面摆满了这七年来,他每次爽约后买给我的“补偿”。
名牌包,限量版首饰,各种昂贵的小物件。
我走过去,拿起展柜旁边的一个牛皮纸袋。
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去。
“这些不要了?”
傅行简靠在门框上看着我。
“卖二手。”
我语气平静。
“刚好能凑一笔丧葬费。”
收拾完最后一件东西,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套房子。
桌上的花瓶里,插着我前天刚换的百合花。
现在花瓣边缘已经有些枯萎了。
我拉着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
回到车上,傅行简问我。
“去殡仪馆。”
我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路。
“送我爸最后一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