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书肆之内，赵景浩还在低头翻看话本小说，看得入神。柏威抬眼看了看时辰，日头偏高，已经临近午时。
柏威开口道：“景浩，别看书了，时辰不早了，我们该回酒楼找我爹了。”
赵景浩依依不舍合上书：“这书刚好看到精彩的地方，那便先不看了，我们走。”
二人结伴离开书肆，一路上打打闹闹，说说笑笑，快步往福来酒楼走去。
此时柏守田早已在酒楼等候。他方才去售卖瓦盆的店铺，订了五个大瓦盆、五个大缸，付了定钱，让店老板直接将器物送到柏家村家中，之后便折返酒楼。
柏守田赶到酒楼时，柏威还未回来，他便在大堂落座等候。赵福闲来无事，便坐下与他闲谈。柏守田性子不木讷，待人随和，赵福也是极好相处的人，两人言语投机，和赵福聊得入神，早已忘了时间。
柏威和赵景浩走进酒楼，看见正聊着热闹的两人，柏威开口喊了两声：“爹，爹。”
接连两声柏守田才回过神，转头看向归来的两个孩子。
赵福笑着起身：“两个孩子回来了，刚好到饭点，今日就在我这里吃饭，别回去了。”
柏守田摆手推辞：“多谢赵东家好意，我们回去吃就好，不麻烦你了。”
一旁的赵景浩连忙搭腔：“柏威，你中午就在我家酒楼吃饭吧。吃完午饭，下午去找李思远、苏知言、苏知礼还有林冬生，一起去湖边玩。”
柏威闻言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冬日天寒，湖边寒风刺骨，草木荒芜，根本没有什么可玩的，但他上辈子没什么朋友，这辈子想好好交几个真心朋友，便没有开口拒绝。
柏守田看出柏威眼底隐隐有想留下的意思，便松口答应：“那今日便叨扰赵东家了。威哥儿，我吃完饭先回家，等到申时，我再来镇上接你。”
赵福连忙开口：“不用这么麻烦。孩子们下午出去玩，结束之后，我让家里的马车直接送柏威回村就行，省心省力。”
柏守田依旧推辞：“太过麻烦赵东家了，不妥。”
赵福连连摆手：“你我投缘，本就如同兄弟一般，景浩和柏威又是要好的同窗，这点小事不必客气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柏守田见他态度诚恳，不再推脱，点头应了下来。
柏威见状，连忙对着赵福拱手道：“多谢赵伯夫，我和父亲唠叨了。”
赵福看着柏威小小年纪，学着大人模样行礼道谢，模样乖巧懂事，只觉得十分有趣，当即哈哈大笑起来，开口说道：“你这孩子，小小年纪礼数倒是周全，真是讨人喜欢。”
众人简单用完午饭，柏守田和赵福寒暄几句，叮嘱了柏威几句，便独自动身回村。
柏威、赵景浩和赵福打过招呼，转身往学堂走去。
赵景浩边走边说：“林冬生平日不爱出门，性子最是安静，但他唯独对你不一样，格外信任你。只要你开口喊他，他肯定愿意出来和我们一起玩。”
柏威回道：“同窗一场，相互亲近也是好事。我们先去学堂找他。”
两人抵达学堂，夫子还在院内休憩。二人上前躬身行礼。
柏威开口道：“夫子，学生午后想和同窗外出游玩，特来告知。”
夫子点头应允：“午时过后适当散心无妨，切记不可去往危险之地，早些归来。”
二人应声告退，转身去找林冬生。林冬生平日里吃住都在学堂，此时正坐在屋内翻看典籍。
赵景浩开口道：“冬生，我们下午打算去湖边玩，你也一起去吧。”
林冬生抬头看了二人一眼，轻轻摇头：“冬日天寒，湖边风大，没什么好玩的，我就不去了。”
柏威看着他，语气真诚：“大家都是同窗，难得凑在一起散心，一起去吧。”
林冬生看着柏威真挚的眼神，心中不忍拒绝，微微点头：“好，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三人一同出发，前往苏家找苏家兄弟。苏知言、苏知礼兄弟二人在家无事，正觉无聊，听闻要结伴去湖边游玩，当即答应下来。
五人又一同前往李思远家中。李思远的父亲正好在家，见一群孩童前来找儿子，目光落在年纪最小的柏威身上。柏威年纪最小，却已然入塾求学，衣着朴素，并非富贵人家子弟，李父一时起了考校的心思。
李父对着柏威开口问道：“听闻你们近日在学堂学习《三字经》，我且考你几句，尔乃何人，本自何处？”
柏威从容起身，对答如流，不仅准确背出对应段落，还逐句清晰解释出每一句的含义，条理分明，无一错漏。
李父听罢十分赞许，笑着说道：“小小年纪，悟性极佳，心性沉稳，日后必成大器。你们出去玩吧，切记注意安全，不要靠近深水区域。”
说完，李父担心几个孩童在外游玩遇险，特意吩咐家中家丁跟随陪同、保驾护航。
众人闻言，纷纷暗自松了口气，心里都想着还好考校的内容简单，自己也能应答。唯独林冬生看向柏威的眼神里，藏着全然的信服与敬佩。
众人结伴一同来到湖边，冬日湖畔一片萧瑟。岸边树枝光秃秃的，地上草地稀疏枯黄，寒风呼啸，吹得人脸面发凉。第十三章 冬湖野趣，石板烤肉
几人默默站在原地，纷纷转头看向赵景浩。赵景浩被众人看得头皮发麻，尴尬不已。
柏威见状开口提议：“冬日无聊，既然来了，我们各自做个鱼竿，在湖边钓鱼吧。钓上来的鱼，我们就地生火烤着吃。”
赵景浩连忙接话，想要挽回颜面：“冬天的鱼蛰伏水底，极难钓，白费功夫。不如我让人从我家酒楼拿几条现成的鱼过来，省事很多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答应。
李思远转头对身后的家丁说道：“你去福来酒楼一趟，就说是赵景浩吩咐的，取几条新鲜的鱼过来。”
柏威立刻补充：“顺便带些盐、油、辣椒粉，再准备一些薄片五花肉、锅铲和水桶，一并带过来。”
家丁躬身应下：“诸位公子放心，小人即刻就去，你们切勿靠近湖边深水处，原地等候即可。”
家丁说完，转身快步赶往酒楼。
柏威看向众人，开口安排活计：“大家不要闲着，分头准备。思远个子高，去折一些粗细合适的树枝。景浩去找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石板。知言、知礼两位兄长去捡拾干燥柴火。冬生暂且先等候，等家丁回来再一同帮忙。”
众人应声，各自散开忙活，分工明确，有条不紊。
片刻之后，家丁带着一名酒楼小二，提着满满一堆物品赶来湖边。小二放下东西，确认众人无事，便先行返回酒楼。
柏威对家丁说道：“你先去湖边打一桶清水过来。”
家丁依言打来湖水。柏威招呼众人，一起将树枝、石板全部清洗干净，去除泥沙尘土。
清洗完毕，柏威对着林冬生说道：“冬生，你来帮我，我们把五花肉一片片串在细树枝上。”
林冬生虽然好奇为什么肉要串起来，但还是点头，上前配合柏威串好所有肉串。
柏威又吩咐家丁：“你找几块大小均匀的石块，垒成简易灶台，再把洗好的大石板架在石台上。”
家丁动作麻利，很快垒好灶台，架稳石板。众人捡拾的柴火也尽数堆放整齐，随即点燃柴火，开始预热石板。
柏威见没有专用刷油的刷子，便抽出几根干净细树枝，握在手心，蘸上少许食用油，一点点往石板表面均匀涂抹。
几位少年纷纷围拢过来，好奇盯着柏威的动作。
李思远看着柏威矮小的身形，担心石板高温烫手，连忙开口：“柏威，你身子小，当心烫伤。剩下的活让家丁来做，你只管指挥步骤就好。”
柏威没有推辞，点头让家丁接手操作，自己站在一旁指挥。
石板受热均匀，表面铺好油脂，很快微微冒烟。
柏威开口吩咐：“把串好的肉串平铺在石板上。”
家丁依言摆放肉串，肉片接触高温石板，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，油脂不停溢出，鲜香气息立马散开。
赵景浩惊喜道：“好香！这味道也太好闻了！”
苏知礼开口道：“没想到石板还能烤肉，真是新奇。”
柏威淡定指挥：“十秒后翻面，保证受热均匀。”
数秒过后，柏威再次开口：“翻面，撒上少许盐和辣椒粉。”
家丁精准照做，香料的味道瞬间和肉香融合，香味愈发浓郁。
柏威接着说道：“再翻一次面，补撒一点辣椒粉，就可以出锅了。”
片刻后，烤肉全部熟透，色泽油亮，香气扑鼻。
众人迫不及待，各自拿起一串品尝。肉质鲜嫩入味，带着微微辣味，对一众孩童来说辣味稍重，但吃法新奇，口感极佳，几人吃得津津有味。
柏威看着众人吃得开心，心中暗自感慨，可惜没有孜然，差了一味精髓，不然味道会更好。
众人按照柏威教的法子，轮流动手，把剩下的五花肉全部烤完。五花肉尽数烤好后，家丁上前，准备把带来的鱼放到石板上烤制。
柏威见状连忙开口叮嘱：“鱼肉和猪肉不一样，鱼肉不容易熟，需要多烤一会。烤制的时候要勤翻面，多翻几次，保证两面受热均匀，熟透之后再撒盐和辣椒粉。”
家丁应声回道：“好，我记下了。”
随后家丁按照柏威的叮嘱，耐心烤制鱼肉，反复翻面、撒上调料。没过多久，烤鱼的香味慢慢散开，比烤肉更加鲜香。
众人接着分食烤鱼，鱼肉鲜嫩入味，香而不腻，众人吃得不亦乐乎。等烤肉和烤鱼全部吃完，几个人肚子都撑得鼓鼓的，一个个瘫坐在湖边的草地上休息。
赵景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，依旧有些意犹未尽，开口对柏威说道：“柏威，你这个石板烤肉烤鱼的法子太好吃了。等下我们回酒楼，你把这个法子教给酒楼的厨师，我出钱买你的方子，不让你白教。”
柏威闻言笑了笑，回道：“都是同窗兄弟，谈钱就多见外了，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赵景浩没有再继续出声争辩，只是默默点了点头，心里暗自打定主意，回去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，不能让柏威白白付出、吃了亏。
众人休息片刻，发现时辰已经快要到申时。几人一起动手，简单清理了湖边的垃圾，把杂物收拢带走，随后结伴动身往回走。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，气氛热闹，就连平日里最安静寡言的林冬生，也被欢快的气氛感染，比平日多说了好几句话。
随行的家丁做事十分尽心，先是挨个将李思远、苏家兄弟回家、再送林冬生送学堂中，最后专门送柏威和赵景浩返回福来酒楼。抵达酒楼后，家丁帮忙放下所有物件，才躬身告辞离开。
两人走进酒楼，赵景浩立刻找到赵福，开口说道：“爹，今日我们在湖边，柏威用石板烤了肉和鱼，外香里嫩，香辣入味，比酒楼里的菜还好吃，味道极好。我想让柏威把这个方子教给酒楼厨师，我们出钱买下他的方子吧，不能让柏威白白教我们。”
赵福听完儿子的话，心里了然。他清楚自己儿子嘴巴挑，对吃食极其挑剔，寻常酒楼菜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，能让他这般夸赞，足以说明这烤肉烤鱼的味道是真的极好。赵福思索片刻，觉得说得很有道理。这方子若是学来，是要放在酒楼用来营业挣钱的，不能白白占用柏威的本事。若是免费取用，日后酒楼靠着这方子赚钱，难免会让柏威心生隔阂，耽误两个孩子的交情。生意归生意，人情归人情，二者不能混为一谈。
赵福转头看向柏威，开口说道：“贤侄，这方子我还是要出钱买下才行。正因为看重你和景浩之间的同窗情谊，才更不能白拿你的法子。若是不收钱，日后这份交情反倒容易变味，生出隔阂。”
柏威连忙开口：“赵伯夫，不过是简单的吃食做法而已，不值什么钱，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赵福摇了摇头，认真说道：“贤侄，话不能这么说。你愿意分享是你的情分，我们不能理所当然占你的便宜。酒楼要用来做生意盈利，就该按规矩来，该给的报酬一分不能少，这样你和景浩的兄弟情才能长久不变。”
柏威听完赵福的话，心里感慨，赵福父子二人心思真是通透。他本身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，在他看来，这只是简单的吃食做法，算不上什么珍贵方子。就算日后赵家靠着这个方子赚钱，他也绝不会眼红，更不会因此对赵景浩心生不满、生出隔阂。他真心结交这些同窗，从不会因为这点利益计较得失。
柏威听完赵福的话，知道对方心意已决，执意要给钱，自己拗不过，只能点头答应下来。
赵福见他应允，当即开口说道：“我出五十两银子，买下你这套烤肉、烤鱼的方子。”
柏威连忙摆手：“赵伯夫，五十两太多了，只是简单的吃法，不值这个价钱。”
赵福摆了摆手，语气笃定：“你不用觉得多。这吃法新颖，味道绝佳，放在酒楼里做招牌菜式，日后挣回来的银子，远远不止五十两。说到底，是我占了你的**宜，你安心收下就好。”
说完，赵福亲自取来纸笔，手写了一份契书，写明出资五十两购买柏威**方子、器具图纸，用于酒楼商用，双方自愿、互不反悔。写完后，他叫来林掌柜，取来五十两银子，递到柏威面前。
赵福说道：“贤侄，你点点数目，核对无误，就在契书上签字画押即可。”
柏威接过银子，仔细数了一遍，分毫不差，随后拿起笔，在契书上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签完字，柏威另取一张白纸，低头拿着纸笔认真勾画起来。
赵福和赵景浩凑在一旁看着，看不懂纸上画的是什么，模样十分奇怪，但二人都没有开口打断，安静等着柏威画完。
等柏威画完，赵景浩率先开口问道：“柏威，你画的这些是什么东西？”
柏威指着图纸解释：“这两张图纸，是专用的**器具。这两个长方形网格，找铁匠按照样式打造出来，比例大小我也在旁边写了，烤的时候，直接把食物放在网格上，受热更均匀，也更好操作。另一张是**支架，同样找铁匠打铁打造，用来架住铁网格，架子中间的凹槽可以摆放炭火，把铁网格架在上面，直接隔着网格烤制食物。”
他接着叮嘱：“赵伯夫，你先让人把这些器具打好，等器具齐备，我再来教酒楼厨师具体的烤制步骤和用料手法。”
柏威又拿起笔，在纸上写**意事项：“铁网格可以多打几个，方便轮换使用。另外**不能用烟火大的柴火，也不能用劣质烟碳，必须用无烟精碳，烤出来的食材才没有烟火味，味道纯正。”
说到这里，柏威忽然想起现代各式各样的烤鱼做法。只是做特色烤鱼还需要火锅底料和各类专用香料，他不清楚这个朝代有没有花椒之类的齐全香料。能不能做还不一定，需要先四处找寻确认食材，他便暂时没有将烤鱼的新式做法说出来。
赵福认真收好图纸和字条，转头递给林掌柜：“你立刻拿着图纸去铁匠铺，按照尺寸原样打造，数量按图纸标注的来，尽快完工。”
林掌柜接过图纸应声：“是，小人这就去办。”
待林掌柜离开，赵福看向柏威：“时辰不早了，伯父安排马车送你回村吧。”
柏威拱手道谢：“多谢赵伯夫。”
说完，柏威看向赵景浩：“景浩，我先回去了。你家的铁架子、网格打好之后，你派人告诉我一声，我随时过来教厨师做菜。”
赵景浩点头：“好，东西一做好，我立马通知你。路上小心。”
柏威与二人道别，坐上赵家安排的马车，启程回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