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电影播了九十分钟。
一开始，祝美菱还会分心，可随着荧幕画面的变化，氛围渐起，她逐渐沉浸入影片中，全神贯注地为**前辈而悬心，紧张，落泪。
直到落幕。
祝美菱坐在昏暗的内场中，微垂着眼，双手交叠在膝上，呆呆地，仿佛还没转过思绪。即使穿了厚实的冬季衣裳，她依然显得清瘦，身形仿佛要融入黑暗。
一只手伸了过来，轻柔地擦过她微红的眼角。
她听见靳卫国刻意压低的声音，很轻，却又盛着沉重地情绪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我没事，”祝美菱未曾躲避他的触碰，只是想起了两人新鲜的关系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头，眼睫微扇，浅色的瞳孔映着微光，“靳……卫国哥，我们先出去吧？”
这一场里看电影的同志并不多，连带他们俩，也才只坐了半场。
报幕后，大部分人赶着时间离开，等着看下一场的同志也稀稀落落地进场，人来人往的，并不适合说话。
靳卫国微点点头，先起身，弯腰伸手轻轻地扶了她一把，又很快松开，只是更靠近了一点。
在昏暗中，男人低垂的视线落在了她发梢。
祝美菱抬头，回望了他一眼。
隔着隐约的微光，她能看见，靳卫国的眼睛很亮，仿佛在注视什么稀世难得的珍宝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很轻。
祝美菱低低地应了一声，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。
门外，天光明丽，气清日朗。
一缕不算温柔的北风拂过。
祝美菱不适应地眯了眯眼，下一秒，男人的身形微侧几分，高大却不显压迫，恰好拢住她的视线，为她挡住了过于明亮的天光。
她看到靳卫国视线微移的眼睛，礼貌地避开了她，没有显出过多的意味。
祝美菱松了口气，仰起头，轻声细语地寻找话题和靳卫国说话，“已经中午了，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？”
日光洒在她的头顶，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，如水般，静谧流淌着，勾勒出一幅美人画卷。
说话时，她偏了偏头，视线看过来，连带着眼睫翘起的弧度翩飞，仿佛振翅的蝶，在北风中轻颤着，落下满眸的碎光粼粼。
“……”不知怎得，靳卫国一时间忘记了该说什么。
周遭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过了几秒，靳卫国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“我都可以，看你的想法。”目光依然不敢全然包**她，余光从未脱离，扫过她面容，悄悄停在眼角。
祝美菱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，很快给出答案：“我记得附近有一家**饭店，他们家的鱼很好吃。”祝家人很少来市中心这一块吃饭，但每年到年尾，李桂兰总会想法子寻摸点新的吃食，全家一起尝鲜。
去年恰好吃了**饭店的鱼。
酒糟微甜，入口咸香。
靳卫国在滇南当兵十年，许久没回来南城，对祝美菱所说的店和鱼，一无所知。
他点了点头，嘴角有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，神色透露出一点期待：“美菱，得辛苦你领路了，我没去过。”说着，他伸出手，想要虚扶她一把。
似乎错估了两人的距离，他掌心微侧着，一不小心地盖在了祝美菱的手背和手指。
男人的手滚烫，掌心甚至在喷洒热气，霎时间包裹住了祝美菱有些冰凉的指尖。她吓得动了动手指，指节微蜷，蹭着刮过他的掌心，声音也不自觉地颤了颤，“啊？好……”
女孩儿的小手像是豆腐似的，温润，嫩滑，蹭的他心口发*。
靳卫国下意识收了收手掌，将她的手握紧。
“走吧，再晚要吃不上饭了。”靳卫国一马当先地拉着人的小手，随意地选了个方向，大步往前。
才走出几步，就被女孩儿微弱的挣脱找回脑子。
靳卫国没来及开口，听见祝美菱的软甜嗓音，**一抹羞涩，“靳、卫国哥，你走反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靳卫国佯装不在意的轻咳一声，松开了手。
“是吗？”还是太冲动了！他心里对自己有些懊恼，小麦色的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。
祝美菱的脸颊飞起一丝薄红，水盈盈的眸子漾着涟漪，不敢看他，偏偏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一点。
双手交叠，五指纠缠着。
女孩儿发尾轻荡地飞快转身，又考虑到他的腿脚才好，小碎步闷头赶路，没再说什么。
靳卫国迈着大长腿，不快不慢地走着，恰好追得上女孩儿的步子。
电影院距离国营饭店很近，两人只走了几分钟，就看到显眼地招牌，以及，爆满的客流。
站到门口，看着出餐口挤着的人群，以及已经坐满了的桌子，祝美菱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，又有些小小地懊恼。
“卫国哥，今天的人好多，要不我们换一家吧？”一边说着，祝美菱在脑海里回忆着周边的地图，务求找出走路时间最短的。
靳卫国扫了眼爆满的座位，却没第一时间应下。
须臾，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人，偏头低声和祝美菱说了句，“等我一下。”
祝美菱一脸疑惑：“怎么了？”难道是看见熟人？能拼桌？
可那些桌子都坐满了呀！
靳卫国没解释，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手臂，大跨步穿过人群，冲着饭店里拐角的楼梯走去。
祝美菱这才想起来，市中心这种比较大的国营饭店，其实还有二楼。
她没去过，一时没想起来。
过了会儿，靳卫国又拐回来，护着祝美菱往里走。
一边走，他低声解释着：“我昨天找了岳青，请他爱人帮我预留了座位，他爱人在这里上班，但之前我不确定我们会来这里吃。”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好万全准备。
妹妹建议他来这看电影，他自然会考虑到在附近吃饭的可能性。
这不就用上了？
祝美菱脚步轻盈地跟了上去，第一次来二楼，她好奇地左右看了看。
只瞧见了偶尔行走在走廊的员工，每个包间的门都是合着的，隐约还能听见人声喧闹。
祝美菱不再乱看，乖乖跟着靳卫国，拐进一间写着“贰零陆”的屋子，坐在了朱红圆桌的侧边。
服务员送来了菜单。
靳卫国仔细问着祝美菱的口味，点了三道特色菜，其中就有祝美菱先前提及的酒糟鱼。
店里人多，等上菜的功夫，靳卫国也没闲着，忙前忙后地给祝美菱倒水，还要了一条热毛巾，让她好擦手。
被照顾得舒舒服服，祝美菱的心情自然更好了，笑起来时水眸里倒映着靳卫国的影子，轻轻松松地又诱着他看呆了几秒。
回过神，靳卫国下意识深呼吸了几次，还是没能压制住蓬然而生的心动。
他单手攥着军装裤的大腿面料，目光注视着祝美菱，声音郑重，“小菱，我想先把结婚报告打了，等批下来也得到年后。”
“我这次的假期有三个月，还是算上了探亲假，开春就得归队了。”时间有限，他更想多和未来媳妇儿……
先有名分才好亲近。
“你……你愿意和我结婚吗？”靳卫国仍然有些忐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