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晚上，慕迟和大堂弟挤了一夜。
大堂弟的床窄，两个人翻个身都要碰到对方胳膊。
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踏实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老宅院子里那棵梧桐和妹妹通红的眼眶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。
简单洗漱完，他走到娇娇的房间门口。
娇娇已经起来了，正好从房间走了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里面，小堂弟还在睡。
娇娇压低声音：“哥，这么早？”
慕迟把妹妹拉到身边，压低了声音：
“娇娇，哥今天要回城里一趟，先把事情安排一下。你在家安心等哥，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。”
娇娇小声问：“哥，你是去给我找学校吗？”
慕迟点头：“对，城里的学校条件好，老师教得好，你去了肯定能比现在学得更好。”
娇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可嘴角却咧开来，使劲点了点头：
“哥你放心，我一定好好学习，不辜负你。”
慕迟摸了摸她的头，笑了笑：
“我知道，你一直都是最棒的。”
娇娇的成绩确实一直不错，全班前三名稳稳的，镇上期中**还拿过年级第五。
慕迟心里有数，妹妹只要有个好环境，将来考上好高中、好大学都不是问题。
他收拾好了跟叔叔婶子打了一声招呼：
“叔、婶子，我回城了，公司那边还有事。”
赵桂芬正喂鸡，把手里的玉米粒一撒拍了拍手：
“这么快就走？还没吃早饭呢。”
“谢谢婶子，我不吃了，回去有事。”
赵桂芬：“那路上注意安全！”
“好的。”
慕迟走出大门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娇娇跟着跑到大门口。
他冲站在门口的娇娇摆了摆手。
娇娇也抬手冲他摇了摇，嘴里无声地说了句“哥，我等你”。
慕迟踩下油门，车子驶出了村子。
一路上他都在盘算。
接到城里来，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住的问题。
租房子倒是省事，可娇娇转学过来，按片区划学校，租的房子落户不方便，以后指不定还要折腾。
买一套小房子，把户口落了，娇娇上学就踏实了。
他算了一下自己的情况。
在叶家做保镖，每个月到手有一万二左右。
他吃住都在叶家老宅，花不了什么钱。
在叶家这一年多，再加上之前存的，他存了差不多十万块。
十万块，买个五六十平的小房子，首付应该能凑一凑。
他以前认识一个做中介的朋友，之前听他聊过，老城区边缘有些老房子总价不高，七八十万能拿下一套小的。
首付三成，二十万出头。
他手里十万，再借个十万左右就够了。
找谁借？
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叶晚棠。
靠他们之间的关系……借十万块钱，应该没问题吧。
其实作为男人，他真的开不了这个口，可是一想到妹妹……
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措辞，又琢磨了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底气。
他们是睡过，可说到底他是拿钱的那一个。
黑卡还在他身上没动过呢。
他不花那个888块，总觉得花了就真成卖的了。
但开口借钱又是另一回事，借是借，他肯定还，他不能白拿她的。
这么想着，他已经下了高速，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下车，掏出手机拨了叶晚棠的电话。
响了一会，没人接。
他看了看时间，这个点儿她应该在忙。
他准备等几分钟再打一次，正要锁屏，手机震了一下，叶晚棠打了过来。
他赶紧接起来：“大小姐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叶晚棠的声音，带着点笑意：
“怎么，想我了？”
慕迟握着手机，耳朵有点热，实话实说：
“……想了。”
叶晚棠笑了一声：“我也想你。”
慕迟深吸一口气，没再绕弯子：
“大小姐，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。我有个妹妹，十四岁，上初二，现在在老家婶子家住着。我想把她接到城里来上学，城里的教育条件好一些。”
叶晚棠在那头“嗯”了一声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想买个小房子，先把户口落了，这样她上学就方便了。但是……我手里钱不够，首付还差一些，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十万，我发了工资慢慢还你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叶晚棠的声音带着点古怪：“你没花我给你的那个钱？”
慕迟愣了一下：“你说那张黑卡里的……八百八十八块钱？”
“你确定是八百八十八块钱？”叶晚棠的语气里有明显的诧异，“你查过没有？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叶晚棠在电话那头失笑出声：
“慕迟啊慕迟，你去查一下。查完了再跟我说借不借钱的事。”
慕迟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又补了一句，声音压低了，带着点耳语般的暧昧：
“顺便说一句，我**你的胸肌和腹肌了。好了，我去忙了，飞吻一个。”
然后电话就挂了。
慕迟握着手机愣了半天，那个“八百八十八块钱”突然变得不太确定起来。
她把钱给他的时候确实说了个数字，就是八百八十八啊。
他启动车子，往市区里开，找了一家就近的银行自助服务点。
停车，拔钥匙，走进去，把那张黑卡**取款机。
屏幕上跳出来提示，他输入了密码，然后点了一下“余额查询”。
屏幕刷新了一下。
一串数字跳了出来：8，880，000.00。
慕迟盯着那个数字，脑子嗡的一下，一片空白。
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——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、十万、百万……八百八十八万。
八百八十八万。
他腿一软，往后踉跄了一步，后背撞在自助服务区的玻璃隔板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扶着隔板慢慢蹲下来，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，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只气球，鼓鼓的，胀得发酸。
八百八十八万。
她给他的不是八百八十八块，是八百八十八万。
现在他才知道，这张卡里装的是他一辈子都挣不来的数。
他蹲在那儿好一会儿。
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操作跳回了初始界面，他才回过神来，把卡***，握在手心里。
卡面被他的体温捂得热乎乎的。
他站起来，走出自助服务点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有些晃眼。
他坐回车里，握着方向盘，忽然笑了出来，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，喉结上下滚了滚，眼眶有些发酸。
八百八十八万。
她给他八百八十八万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微信，给叶晚棠发了条消息：
“大小姐，我查了。”
过了几分钟，叶晚棠回了一个小黄豆表情，笑得眉眼弯弯的。
慕迟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，嘴角慢慢翘起来，又发了一句：
“钱我先用着，算我欠你的。我用了多少，以后会慢慢还给你。”
那头很快回了一句：“我喜欢你的身体，用身体还就行。”
慕迟看着那行字，耳朵又烫了。
他真的是在卖？
他很想问一次多少钱？
他没问出口。
他只回了一个羞涩的表情，把手机放回支架上，发动车子，缓缓驶入车流。
前方是宽阔的马路，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，暖融融的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日子好像有奔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