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训练赛结束的时候,比分板停在102比87,陆铮那一侧的分数。
里克把战术板往椅子上一扔,拍了拍手,声音在空荡荡的球馆里来回撞了两下:“都别走,我有话要说。”
队员们本来已经往**室方向走了,听到这句话陆续停下来,有人靠在篮架底座上,有人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。陆铮站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,胸口的球衣湿了一**,汗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,很快汇成一小滩。
他低着头,双手撑着膝盖,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。38分,8个篮板,5次助攻,这是他对位四名轮换球员打出来的数据,中间有一次被撞翻在地,右膝外侧磕出一道血痕,他起来拍了拍地板,继续跑位。从头到尾没跟裁判抱怨过一个犯规。
里克走到罚球线正中央,双手叉腰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他停在那名伤愈复出的控卫身上多看了两秒,然后开口:“首发分卫,陆铮。从下一场开始,他进首发阵容。”
**室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,不知道是谁发出的。里克没回头,继续说:“这是我的决定,有意见可以来找我单独聊——带着你们自己的比赛录像来,把你们能比陆铮做得更好的回合圈出来,不然就闭嘴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陆铮直起身,把球衣下摆拉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,露出腹部几道浅浅的旧伤疤——街头打球时留下的,水泥地上摔出来的,铁栏杆上刮出来的。他把衣摆放下去,看了一眼里克,点了点头,什么都没说。
控卫转身走了,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其他队员陆续跟上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把毛巾搭在肩膀上,有人故意绕了个弧线从陆铮身边走过去,肩膀几乎擦到他,但没有说话。
林小刀从看台第一排跳下来,把手里的水瓶扔给陆铮:“喝一口,加了电解质和一点别的东西。”
陆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眉头皱了一下:“这什么味?”
“苦瓜提取物,护肝的。”林小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,“38分,首发,回头我请你吃顿好的。别喝太多,晚上还加练一组投篮。”
陆铮把瓶盖拧回去,看了一眼手机。苏念发来一条消息,只有一行字:“首发只是开始,下一场打马刺,他们的二号位防守效率联盟倒数。”
他没回复,把手机塞回裤兜,拎着水瓶往**室走。
**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有人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隔着一道门板还是飘了出来。陆铮停住脚步,没有推门。
“……他那打法撑不过半个赛季,全是急停跳投和变向过人,膝关节早晚出事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“那就等他出事呗。”另一个声音接得很快,带着点笑意,“首发又不是铁打的,摔下来更疼。”
陆铮站了三秒,推门进去。
**室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。三个人坐在长凳上,有人正在解鞋带,有人拿着手机假装在看,有人转过头去对着柜子翻东西。陆铮走到自己的柜子前,把训练服脱下来团成一团扔进脏衣篓,从柜子里拿出干净T恤套上,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。
他穿好衣服,拿上背包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,侧过头,声音很平:“膝盖的事不用你们操心。我妈生我的时候没少给我补钙,结实着呢。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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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内的时间比纽约快十三个小时,陆铮首发分卫的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,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
高天阳没睡。他坐在客厅沙发上,电视开着,画面停在体育新闻的滚动字幕——“陆铮正式进入球队首发阵容,中国后卫在N*A站稳脚跟”。他把遥控器攥在手里,塑料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然后猛地砸向电视屏幕。
遥控器弹回来,摔在地板上,电池盖崩开,两节七号电池滚到茶几底下。
电视屏幕没碎,但字幕还在继续滚。
他站起来,在客厅里走了两圈,拿起手机又放下,又拿起来,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七声,对面才接。
“哪位?”声音很沙哑,像砂纸在铁皮上刮过去。
“是我。”高天阳的声音压得很低,喉咙发紧,“有笔生意,你做不做?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判断什么,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说。”
高天阳用尽可能简短的话把来意说清楚了——陆铮的合同条款里有一条关于海外商业代言的分成比例,按照联盟规定,这种条款必须经过经纪人协会备案审核。他要求对方以“违规招募”的名义写一份正式报告,递到联盟办公室,让联盟在**期间冻结陆铮的出场资格。
电话那头很安静,安静到高天阳怀疑对面已经挂了。他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,通话还在继续,秒数在跳。
“一百万美金。”对面终于开口,“我帮你把这个报告递到联盟办公室,后续流程我不保证,但报告到你手里之前,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写的。”
高天阳闭上眼睛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他咬了咬牙:“成交。先付多少?”
“三十万订金,查完账我开工。”
“账号发我。”
他挂断电话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,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。
他睁开眼,转过头。
陈蔓站在办公室门口,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银色的录音笔,笔顶端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烁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,头发扎在脑后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惊恐,更像是一种她在新闻采访现场极力掩饰的震惊。
她看着高天阳,嘴唇动了动,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很多:“你刚才说的话,是真的吗?”
高天阳坐直了身体,盯着那支录音笔看了三秒,然后抬起头,迎上陈蔓的目光。他没有回答,而是反问她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门没锁。”陈蔓往前走了一步,录音笔一直攥在手里,没有收起来的意思,“我问你,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——一百万美金,违规招募,冻结出场资格——是真的吗?”
高天阳站起来,绕过茶几,走到陈蔓面前。他比陈蔓高出半个头,低头看着她,声音很轻:“蔓蔓,把录音笔给我。”
陈蔓没有动,手指反而攥得更紧了。
“你先回答我。”她说,声音开始发抖,但咬字很清晰,“你是不是真的在做这种事?”
窗外传来一声很远的汽车鸣笛,街对面的路灯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铺在地板上。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,又安静下去。
高天阳没有再说话。他伸出手,慢慢地,朝陈蔓手里的那支录音笔摸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