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
陆闻野拍上桌沿，汤面震出一圈红油。
“你故意挑刺有意思吗？！不过是几秒钟的互动，谁会分析这么多？”
“观众会。”
一直站在监视器旁的裴宴州忽然开口。
冷淡声音压过汤锅的沸腾声，陆闻野撑在桌边的胳膊顿时绷紧。
裴宴州走到餐桌侧面，目光落在刚才的回放上。
“她指出的问题成立。”
陆闻野咬紧牙关：“裴老师也觉得我连想吃东西都不会？”
“你不是不会。”
裴宴州按下慢放，画面里陆闻野先朝镜头偏脸，随后才看向火锅。
“你把每一步都演得太清楚。找镜头、展示侧脸、吞咽、看食物，顺序完整，目的也完整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真实反应会有重叠。”裴宴州用指节敲了一下屏幕，“视线被食物吸引时，吞咽和身体前倾可能同时发生。你将动作逐个拆开，是怕镜头漏掉哪一个？”
陆闻野胸口起伏，鼻端全是辛辣牛油气味。
他想反驳，纪南星却从锅里捞起最后一片肥牛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还有完没完？！”
“你刚才说不饿，右手却一直放在筷子旁边。”纪南星把肉在菌汤里涮熟，避开红油，“嘴上克制，身体准备抢食，这个细节不错。”
陆闻野脸上的怒意停了一拍。
阮茶茶也以为她终于要夸人。
下一句话却跟着落下。
“可惜不是演的。”
纪南星把肥牛放进自己碗里：“你是真想抢。”
低低笑声从工作人员身后漏出来。
陆闻野一把推开椅子，椅脚刮过地面，发出刺耳锐响。
“我不演了！”
“任务没完成。”导演急忙提醒，“至少要有一遍完整素材！”
“怎么完成？让他们两个轮流羞辱我？！”
裴宴州看了一眼时间：“业务点评不等于羞辱。听不进去，问题也不会消失。”
“你当然替她说话！”陆闻野额角青筋跳动，“你们以前谈过，她做什么在你眼里都能解释成有层次！”
裴宴州的下颌线冷硬下来。
纪南星却把碗往怀里拖近，免得陆闻野掀桌时殃及肥牛。
“别扯关系。”她嚼完那片肉，才不紧不慢开口，“他点评的是你的走位，我点评的是你的饥饿感。你演不好，换十个前任来也是一样。”
陆闻野盯着她护碗的动作，胸腔里的火越烧越旺。
他为这档恋综设计过无数细节。
含情的角度，靠近的距离，连每一次欲言又止都对着镜头练过。
可纪南星竟然从第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！
桌边的汤锅仍在冒热气。
陆闻野撑住桌面，指节压得泛白，终于冲口而出。
“纪南星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演？！”
红汤里的气泡接连破开，油星溅上白瓷锅沿。
纪南星把碗端离桌面，确认陆闻野碰不到，才腾出视线看他。
“知道。”
陆闻野准备好的质问全堵在舌根。
他原以为纪南星会否认，会讽刺，至少也该解释几句。
她却承认得毫无负担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他的手掌仍撑着桌面，腕骨因用力泛出青白，“从火锅那次开始？”
“从你进门开始。”
纪南星夹起碗里最后一块肉，吹散表面热气：“第一次见面，你看了我七秒。前三秒看我，后四秒找主镜头。”
工作人员搬动器材的声音轻了下去。
陆闻野的嘴角压成僵硬直线：“我当时只是确认拍摄位置。”
“确认完以后，你又进了一次门。”
“节目组让我补拍！”
“第一次领口没整理好，你自己要求重来。”纪南星咬了一口肥牛，含糊补充，“第二次还特意慢了半步，让跟拍先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