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盆中的清水冒着袅袅白气,升腾在冰冷森严的夜色里。
殿外的风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门扇之后。
福海战战兢兢地推开盘龙殿虚掩的雕花大门。
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砸进领口,湿冷黏腻。
往日里,万岁爷若是带着这般骇人的煞气回宫,诏狱里必定又要多出几具残尸。
他以为这盘龙殿里即将上演一场血腥残酷的审问。
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宣太医进来止血的准备。
视线越过缭绕的瑞脑香雾,却直直撞见大殿深处那张明**的龙床。
苏怀钰陷在柔软宽大的锦被里。
清瘦的脊背抵着金线绣成的引枕,月白色的衣摆凌乱地散开。
那张清绝的脸庞苍白如纸,长发被打湿,贴在纤细的侧颈上。
被强行掳进宫的挣扎耗尽了他的体力,胸膛在锦被下起伏不定。
清苦的药香与盘龙殿内浓郁的龙涎香强势地交织在一起。
福海的目光下意识往下挪。
苏怀钰的鞋袜在方才马车内的拉扯中早已脱落,露出两截伶仃脆弱的脚踝。
原本该是毫无瑕疵的冷白肤色,此刻却沾染着雨夜奔波留下的泥水。
暗黑色的污泥衬着毫无血色的肌肤,透出一种随时会碎裂的病态。
福海端着金盆的手抖了一下,水面荡起一圈剧烈的涟漪。
他垂下头,弓着腰碎步上前,准备跪地为主子清理污秽。
还没等福海弯下双膝,一阵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水汽猛地逼近。
一只骨节粗大、手背上青筋暴起的手径直横插过来。
萧君赫一把夺过福海手里的金盆。
滚烫的水花溅落在金砖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这位执掌大渊皇朝**大权、双手沾满鲜血的**。
竟无视了那身还在往下滴水的玄色龙袍。
沉重的龙纹衣摆毫无顾忌地拖曳在地上,吸饱了泥水与残雪。
萧君赫长腿一弯,单膝重重跪在了床榻边缘的脚踏上。
高大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座黑色的铁塔,将龙床前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。
他宽阔的肩膀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,身躯俯低。
一只生满厚重剑茧的大手探出,不由分说地握住苏怀钰冰冷的右足。
粗糙的掌心与那冻得毫无温度的肌肤相贴,激起苏怀钰身子的一阵轻颤。
萧君赫没有理会那微弱的抗拒。
他将那只瘦削的脚小心翼翼地浸入冒着热气的金盆中。
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冻僵的足尖。
男人低垂着头,暗红色的眼眸里看不见半点暴戾与杀机。
他用另一只手捧起热水,一遍遍浇在苏怀钰沾满泥污的脚踝上。
指腹带着粗粝的纹理,一点点蹭去肌肤表面的泥沙。
那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姿态,仿佛全天下的奏折加起来,都不及掌心这方寸之地的泥泞重要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。
常年握剑**、只需挥挥手便能伏尸百万的手,此刻正干着最低贱的奴仆活计。
萧君赫的呼吸粗重而滚烫,喷洒在水面上,带起氤氲的雾气。
他甚至用拇指一点点按压着那冰凉的足底,试图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。
“吧嗒”一声闷响。
福海手里攥着的御赐拂尘滑落在地。
金丝楠木的柄身磕在金砖上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尤为刺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