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说是温多一壶酒,可最后喝到沈知微肚子里的,可远不止这么一壶,只是酒过三巡到后面,两个人其实都没什么话说,只有沈知微絮絮叨叨地说,这个菜怎么好吃,那口酒怎么美妙,冷不丁还要来一句:“你吃啊,你看我做什么。”
直到沈知微再也吃不下了,肚子溜圆,两人才起身离开。
夜色浸得浓了,萧珩的声音裹着微凉晚风传来,
“夜深了,本王送你回去。”
沈知微脑子还带着几分酒意的昏沉,嘴比脑子快了不止一步:“大可不.....王爷走这边。”话刚落地就卡壳,讪讪地笑了笑,随即转身就走。
眼见她红着小脸就要走着回家,萧珩摇了摇头,伸手捏着她的衣袖将人往回带,却见有了七分酒意的沈知微脚下一滑,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眼看就要栽倒,萧珩身形微侧,往右挪了一步,伸手她便跌入了他的臂弯,少女柔软的半边身子贴在他温热的胸膛,清浅的酒气混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,缠缠绕绕钻进鼻尖。沈知微懵了一瞬,仰头望去,眼尾泛着酒后的水汽,一双杏眼蒙着薄雾,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望向萧珩。
“小姐......”
绿翘见状有点急,想要上前照顾自家的主子,却被北渚一把捞回,“绿翘姑娘,你坐后面那辆车吧。王妃自有王爷照顾着,请不必忧心。”
萧珩未回头,只淡淡瞥了北渚一眼,随即垂眸看向怀中的人,语气却软了几分:“坐车回。”
沈知微这才恍然大悟,笑盈盈地扶着他的手腕重新站好,酒也醒了一点,乖巧地站在原地,等着萧珩先上车。
待萧珩上车,掀开帘子向她伸手,就见少女将柔荑放进他宽大温热的掌心,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踏入车厢。
她并没有挨着萧珩坐,只是坐在侧面窗的位置,狐裘的暖意顺着衣料渗进肌理,连冻得微僵的指尖都渐渐回暖。角落錾花铜炉燃着上等银丝炭,无烟无味,只凭绵长暖意烘得车厢如春日暖阁。
沈知微靠在车壁软垫上,脸颊贴着微凉的车厢壁,试图驱散酒意带来的燥热。
事实上她还有些怅然若失,其实倒也没什么,她每次喝完酒,总是要悲伤春秋地感慨人生,像极了所谓的贤者时间,想到莫名其妙就穿到了书里,也没有系统,没有任务,要干点什么,她真的不知道,像只无头**,若不想让自己过得太惨,想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的活着。
夜色如墨,马车在青石长街上行得极稳,唯有轮轴碾过石板时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轻响,衬得车厢内一片岑寂。
萧珩的目光落在对面窗边的沈知微身上。她脖颈低垂,露出的一小段后颈在狐裘毛领间显得格外白皙,她似乎全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又或许只是借着看风景躲避他的视线。
“沈知微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打破了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。
“到!”
在发呆的沈知微被突然被cue到,吓了一跳,她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,慢慢转过头来,眼中还有未褪尽的、望向窗外时的空茫。“王爷?”
“你在异世......唤作何名?”
“也是沈知微”她如实回答,萧珩顿了顿,显然这个答案让他有点小小地意外。
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,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若这躯体不是你的,那原先那个你,所在的那个世界,是否……已然倾覆,又或者原来世界的你......不复存在?”
沈知微的指尖在狐裘下猛地蜷缩了一下。酒意带来的最后一丝屏障也消散了,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未来肯定是存在的,至于未来的她......她不知道。她死了吗?她不知道,想到别人穿书穿越都是有媒介的,要么有什么古董字画,要么有什么地宫迷宫,只有她,一觉醒来便天地置换,她连自己为何在此都弄不清。突然地,她莫名地感到悲伤。如果那个世界自己已经不在了,那她还有回去的必要吗,还能回去吗?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涩,带着真实的迷茫,“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。就像……就像一阵风,不知从何处起,也不知会向何处去。异世是未来,未来当然会存在,可我……无从知晓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这种全然的无知和被动,除了有些无奈,还有些茫然。
萧珩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立刻接话。车厢内的光线有些昏暗,她的脸半明半昧。
“若是,”他再度开口,声音放缓了些,“倘若,只是倘若,有机会,能让你回到你来时的地方……你可还会想回去?”
回去?这个念头像暗夜里的火星,一闪而过,瞬间挑动了她的神经,想回去吗?那里有她熟悉的一切,却没有亲人朋友,只有很多的疲惫和散不去的血腥,也许是想的吧。只是,理由她不知道,而且这好像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事,所有的假设,根本就没有意义。
良久,沈知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垂下眼帘,避开了他的注视,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。
“也许吧。”
两个字,含糊,飘忽,将所有的情绪都包裹在了一层看似淡漠的壳子里。她给出了一个答案,却又等于什么都没说。
萧珩眸色深了深,并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低声重复了她说的那句话。
“也许......”
车到将军府之前,两人都未有再开口说话,除了炭火燃烧发出的声音,车厢内一片寂寥。
直至北渚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:“王爷,到了。”
正对着窗沿发呆的沈知微闻言,立刻回神起身,动作稍急了些,眼前微微一晕,身子下意识地晃了晃,堪堪扶住了车檐,萧珩的手还停留在半空,见状顿了顿,终究是收回了动作,只安静地靠回原位。他望着沈知微理了理衣襟,方才眼底残留的迷茫已全然褪去,又变回了那副明亮鲜活的模样。
车下的绿翘早已快步上前,沈知微伸手掀开帘子探出身,绿翘立刻稳稳扶住她的手臂,小心翼翼地托着她下车。
玄青色的帘子却又突然被掀开,露出一张美眸含笑的脸庞,眉眼弯起,带着几分利落的娇俏:“多谢王爷送我回来。本是说好了我请王爷吃饭,今日反倒让王爷破费了,下次定要我来请,王爷可不许跟我抢。”
萧珩抬眸望她,灯火落在他眼底,映得眸色深浅难辨,神色不明。他沉默片刻,薄唇轻启,只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沈知微见他应下,笑意盈盈。
“那王爷再见!”
“再见?”
沈知微松开扶着车帘的手,转身便跟着绿翘往将军府走。萧珩缓缓掀开侧窗的帘子,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。似是有所察觉,沈知微下意识地转过身,恰好对上从车厢侧窗投来的目光——玄色锦袍的男子立在灯火里,身姿清俊挺拔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。
她眉眼弯弯地朝他挥了挥手,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,萧珩亦微微颔首回应。
直至那抹倩影一步步踏入将军府的朱漆大门,彻底消失在影壁之后,萧珩才缓缓收回目光,眸底的温柔渐渐敛去,恢复了平日的沉静。他垂眸沉默片刻,才对车外的北渚淡淡吩咐:“回府吧。”
沈知微转身随绿翘踏入府门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。
直到彻底避开马车视线、隐入廊下阴影,她方才垂着的眼眸骤然一亮,漆黑瞳孔澄澈清明,哪有半分醉意。她眼皮轻轻向上一挑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狡黠的浅笑。
知微演酒醉,演到你心碎。
““今日的梅花酒倒是好酒,就是还是差点意思,翘儿你说咱可不可以自个在府里酿个绝世好酒!”
“小姐,酒多伤身,可不得再贪杯了!奴婢跟您说... ...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!小啰嗦鬼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