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那孩子没再回来。
陆沉在卷帘门旁坐到天亮。雾气在日出前散了,安全区光幕重新变得清晰,蓝白色边缘一丝不苟。他眼睛干得发疼,却不敢闭。赵猛蹲在门口抽了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半截烟,说是烟,其实就是几丝干叶子卷在旧报纸里,点着了辣嗓子。他抽了两口,掐灭了,把剩下半截塞回兜里。
“他留了这个。”苏晴从后院回来,手指尖捏着一小块东西。
是一片灰蓝色的布,比巴掌小,边缘被撕成条状,上面沾着干泥和一点深色的东西。苏晴把布凑到鼻尖闻了闻,又拿远一些,用镊子翻了个面。布料的另一面缠着一根极细的线,草绿色,像从什么编织物上扯下来的。
“像是从袖口上撕的。那孩子昨晚上屋顶时,把手伸进瓦缝里,布被瓦片刮住了。他走的时候没顾上。”苏晴把布放进一个小铁盒,扣上盖子,“上面沾的血不多,但颜色很新。”
“他受伤了?”陆沉问。
“可能。也可能没伤着皮,只是划破了旧伤上结的痂。”苏晴摘了手套,手指在铁盒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你昨晚说有水有药。他听见了,但还是走了。为什么?”
陆沉没答。他也在想。那孩子一个人摸到药店屋顶,不偷东西,不砸门,只是扒着瓦缝往里看。如果他只是想找吃的,前厅窗台上就晒着三块压缩饼干,他大可以拿了就跑。可他没有。他走的时候甚至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,像只是为了看一看里面的人。
“他来找人的。”陆沉说。
赵猛把手里的烟丝按进墙缝,碾灭了,站起来。他那只好手攥着水管,眉头拧成一条黑线:“找谁?**这仨人,谁认得他?”
陆沉没接话。他见过那个少年。西墙外被按在地上,头发结毡,眼珠子黑得透不进光。他看着陆沉时的眼神,不像看陌生人,像在确认什么。那孩子见过他。陆沉很肯定。可能是在黑石,可能是在更早以前。也可能,是在陆沉还没醒来之前。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手掌。手指上还有昨天磨护甲片留下的细口子,被汗蜇得发木。他忽然有些烦,那孩子为什么跑了?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只是觉得那孩子不该走。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,受了伤,在废墟里躲了一夜。他这里有水,有药,有光。可那孩子不进来,只从瓦缝里看他。像在打量,像怕他,又像在认他。
“我今晚再去后院。”陆沉说,“那孩子是从地道方向过来的。气窗下面有他留下的泥印。他不走远,就藏在附近。”
“俺跟你一起去。”赵猛说。
“你手不行。”
“俺用腿。跟个人还用不上手。”赵猛把水管往地上一顿,眼角抽了一下,是那只伤手碰到了墙。他嘴硬,陆沉知道。但赵猛不会因为手疼就缩在屋里。陆沉点了点头。
白天过得很慢。苏晴把昨夜屋顶落下的灰扫干净,又用几块碎砖在院墙边补了个小垛,人踩着能趴到墙头,从那里能看见气窗方向。赵猛在屋里用一只手把几截木条用铁丝绑成个矮梯,绑得歪歪扭扭,但能靠墙。他绑完试了两下,木梯吱嘎响。苏晴过去看了一眼,想说什么又没说。她今天话少得厉害,只在给赵猛换药时提醒了一句“别吃生冷”,多的一句没有。陆沉发现她一天都没怎么喝水。她的搪瓷杯放在窗台上,水都凉了,也没动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