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。”他说。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？”苏念溪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，她连擦都顾不上，满心都是疼，“你生病我给你送药，你腿摔伤我陪你去医院，你在食堂吃不起饭的时候偷偷只打一个素菜——我一直都知道。陈屿白，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？”
“我嫌弃我自己。”他忽然抬起头，红着眼看她。他的眼睛被夕阳染成一种近乎赤红的颜色，里面全是破碎的光。他说：“苏念溪，你越是这样，我越受不了。你对我越好，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一个连自己**手术费都凑不出来的废物。”
“可你不是废物！你有能力，你只是还没毕业……”苏念溪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蹲下去，把他的手拉进自己掌心里。他的手指凉得吓人，全是硬硬的茧子和细小的伤口。她握着他，像握着一块随时会碎掉的玻璃。
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我可以帮你联系医院，可以找医生。钱的事……我有积蓄。我爸妈也认识人……”
“念溪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，那么轻，那么钝。他看着她，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他从来不哭，从小学被同学追着骂没爹的孩子不哭，高中一个人坐二十个小时硬座去城里打工不哭，可这一刻，在她这样看着他的时候，他哭得像个被遗弃很久的小孩。
“你放过我吧。”他说。
苏念溪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原地。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，眼泪还在往下淌，但整个人已经不会动了。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不想拖累你。”陈屿白的眼泪砸在他们的手背上，碎成好几瓣，“你跟我在一起，不会好的。我配不**，我给不了你什么。我只会把你往下拽。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烂在这种地方……”
“我没有觉得你拖累我！”苏念溪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喉咙里像**一团火，“我可以帮你！你为什么就是不肯……”
“因为我做不到。”他打断她，声音也大了起来。他站起来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，双手握着她的肩。他的力道很大，指尖陷进她的皮肉里。他逼视着她，眼里是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挣扎。
“我做不到一边拿你的钱，一边还觉得你是我女朋友。我会疯掉。你明白吗？我每天夜里都在想，我到底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旁边。我连给你买杯奶茶都要算一算这个月还能吃几顿饭。你却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二十万。这世上的事从来就不公平，我知道。可你越对我好，我就越恨这个世界。”
他说到最后，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。他松开她，退后一步。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断了脊梁的树，站在那里，摇摇欲坠。苏念溪看着他，眼泪无声地流。她发现自己忽然不会说话了。她想说“我陪你”，想说“我不怕”，想说“我爱你，你爱我，这样就够了”。可这些话在他那样绝望的眼神面前，轻得像纸，薄得像灰。
“所以……你要跟我分手？”她问。
陈屿白闭了闭眼。良久，他点了一下头。
“你要想清楚。”苏念溪的声音在发抖，“陈屿白，你今天要是跟我分手，我不会再回来求你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里有什么东西像燃尽了最后的灯油，慢慢暗了下去。
“我送你去车站。”他说。
苏念溪没有动。她还在看他，像要把这个人最后的样子刻进骨头里。她在等他后悔，等他说“我开玩笑的”。可他没有。他只是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，整个人像一截被丢在风里的枯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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