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是这样，她心里越不是滋味，一个女子得吃过多少苦，才能把救人性命做得这般利落干脆。

她偷偷瞥了一眼前面那道瘦小的背影，灰布衫子被风吹得贴在背上，隐隐显出单薄的肩胛骨轮廓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。

方清荷走在前面，头也没回，只随意摆了摆手：“谢什么，我早看他不顺眼了。”

话虽说得轻巧，可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一瞬。

她心里明白，今日砸晕钱三刀，等那***醒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，自己在这营里本就如履薄冰，往后少不得要多几分麻烦。

可她偏又忍不住回头看苏娇娇一眼——那姑娘抖着肩膀拢衣襟的样子，让她想起两年前刚被充进营里的自己，也是这样慌乱无措，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
帮一把就帮一把吧，横竖日子已经烂成这样了，再烂又能烂到哪儿去。

她咽下这口气，步子反倒迈得更快了。

两人沿着溪岸走了十几步，拐进一片矮树林子，枝叶密密匝匝地遮下来，光线一下子暗了半截。

方清荷这才停住脚：“你胆子倒大。女扮男装混进军营，你当这是闹着玩的？”

苏娇娇垂下眼，没吭声。

袖子底下，攥着那枚石头的指节捏得发白——

她心里清楚，方姐姐说得对。

她女扮男装的事早晚会被发现。

可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，哪还有退回去的路。

方清荷看了她一会儿，叹了口气。

一个小姑娘跑到这种地方来，一看就是有说不出口的难处。

这世道，女子想要立住脚跟，谈何容易。

她沉默了片刻，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娇娇的肩：“将军是好人，你好好伺候她，或许……”

苏娇娇愣住了。

萧烬野？

好人？

她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冷冰冰的脸，那人看人的时候眼神跟刀子似的，凶神恶煞，好像随时能把人活剥了，实在和“好人”两个字沾不上边。

方清荷看出了她的疑虑，嘴角弯了弯，像是想起了什么事。

“你别看将军长得吓人。我刚进军营那会儿，头一天就被拉去伺候人，哪受得了那个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那天我刚伺候完一个，衣裳还没来得及穿，又闯进来一个男人。我喊了一声，他上来就扯。我以为那天要死在那儿了。”

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远处，声音更轻了：“是将军一脚踹开了帐帘。那人被拖出去的时候，裤*里血糊糊一片，人已经昏过去了。将军站在帐门口，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。”

方清荷收回目光，看向苏娇娇，眼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：“那天棚子里十几个姐妹都扒着门缝看，谁也没说话。可那天晚上，头一回有人安安稳稳睡了个整觉。”

她抬手摸了摸苏娇娇的头，动作轻轻的，像是怕吓着她：“你现在贴身伺候将军，这营里头，也只有将军能护住你。你信我一句，好好待在她身边，别乱跑。”

苏娇娇怔怔地听着，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搅着。

她想起萧烬野那双眼睛，冷是冷，可好像确实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默默点了点头，把方清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进了肚子里。

苏娇娇一路走回去，几次差点绊倒。

她其实并不急着回去。

帅帐里那个男人，她躲还来不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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