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他抬手:“陈福,给。”
陈福嘴唇动了动:“殿下,老人那边……”
“老人不减。”赵玄道,“孩子第二勺,从昨夜刮印粮里出。谁护锅、搬粮、分铁、守夜,另记工粥,不从老弱口里扣。”
人群里像有风吹过。
妇人先是不敢信,直到陈福把半勺热粥添进小孩子碗里,那孩子捧着碗,烫得缩手,却死活不肯松开。
另一个大些的孩子吞了吞口水,把自己的空碗往后藏:“娘,我让弟弟喝。”
赵玄看见了,胸口忽然闷了一下。
他从陈福手里又接过一勺,落进那只藏起来的碗里。
“大的也算孩子。”
那孩子愣住,眼泪掉进粥里。
温绾绾轻轻吸了口气,转身取来旧布,给他们裹脚。温夭夭蹲在孩子面前,故意板着脸:“慢些喝。殿下好不容易大方一回,你们要是烫哭了,他又要装作没看见。”
赵玄瞪她:“本王一直很大方。”
温夭夭眨眼:“殿下大方到府库老鼠都瘦了。”
粥棚前终于有人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,却像热粥里的第一点盐味,淡淡散开。
萧云鸾站在木牌旁,看着排队的人从乱糟糟的一团慢慢排成两列。老人、孩子在左,能扛能搬的青壮在右。她把一盏小灯递给阿成。
赵玄嘴又欠了:“王妃眼睛这么亮,还用点灯?往这儿一站,半个粥棚都省油。”
萧云鸾手一抖,灯油差点洒出来。
温夭夭“呀”了一声,笑得躲到温绾绾身后。
萧云鸾耳尖泛红,冷冷把灯塞进赵玄手里:“南荒王若只会油嘴滑舌,不如把自己挂到墙上照明。”
赵玄忍着笑,把灯挂到柱上。
昏黄灯火一亮,破王府的旧墙、木牌、粥锅、排队的百姓,竟都有了边界。以前这里是抢粥的烂泥地,现在像一个能讲规矩的地方。
金色小字在他眼前浮起。
民心小聚。
工粥令可试。
铁料初分,工坊雏形生成。
提示:一碗饭留人,一份工钱留心。
赵玄看完,转头道:“灰衣嫂子。”
那分铁的寡妇立刻上前:“殿下。”
“破铁分三堆,能修甲的交典雄,能打锅钉农具的交你,废渣先堆棚后。今日起,分铁的人每日一碗工粥,若能打出第一批锅钉,另给半把粟。”
寡妇眼眶发红,却没有跪,只用力点头:“奴家能打。城南老炉里还有两个会拉风箱的,只要殿下许他们吃口热的,他们会来。”
“来。”赵玄道,“不问从前给谁干,只问今日给谁打铁。”
一个瘸腿老兵拄着棍从队尾出来:“殿下,小的扛不得粮,能守灯。夜里有人碰粮棚,小的喊得响。”
赵玄看着他缺了半只耳朵:“守灯也算活。你归典雄点名,夜里一盏灯,一根棍,一碗粥。”
老兵喉咙滚了滚,抱着棍站到灯下。
又有扛粮汉子上前:“殿下,旧仓那边的粮袋若还在原地,小的们能去搬。只要别让巡边营半道抢回去。”
典雄沉声道:“虎贲分两什,一什守锅,一什护粮。搬粮者五人一组,空手去,满袋回。谁私藏一把,按牌办。”
赵玄看向他:“你来分。”
典雄一怔,随即抱拳:“领命。”
虎贲开始站位,青壮开始点组,老猎户把墙弓往灯下挪了两张,孩子们蹲在墙根喝粥,鞋上裹了布。锅旁的人不再只盯着勺子,而是开始看灯、看牌、看自己能站到哪里。
一个挑担货郎停在巷外,本想绕路,见两个兵痞跪在锅前,竟站了许久。
他问旁边妇人:“这里真给工钱?”
妇人捧着孩子空碗:“不知工钱,反正孩子真喝了第二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