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拖着行李箱下楼,却发现许非墨早已守在大门口。
他衬衫皱巴巴的,眼睛里全是血丝,指间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。
听见声响猛地抬头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昨晚的话,是气话对吧?”
“我从不说没意义的事,我以为你知道。”
清晨的光线灰蒙蒙的,给他脸上打了层暗影。
他瘦了,颧骨的棱角比记忆里更分明。
那是曾经让我心疼过无数次的脸,可此刻我感到无比陌生。
“许非墨,你几点回来的?”
“不记得了,”他揉了揉眉心,“暖晴睡着我就过来了。”
又是这句。
每次他来哄我,前提永远是江暖晴已经不需要了。
好像他的时间都是江暖晴挑剩下才轮得到我。
“知许,别闹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几步试图牵我的手。
语气是那种熟悉的,拿我没办法的无奈,好像我只是个耍性子的小孩。
“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你了,你给我一点时间,等暖晴她!”
“等她什么?”
我禁不住冷笑,“等她不需要你?”
“还是等你把她安顿好,把许诺给她的温柔都还完。”
“再回过头来修补这段被你搁置了三年的感情?
是吗?”
他没有否认。
清晨的风灌进领口,我拢了拢外套试图等个永远等不来的反驳。
可结果从来都只会是失望。
“许非墨,上月**住院,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好几天通宵。”
“江暖晴发条朋友圈说头疼,你就连夜去给她送药。”
他喉结滚动着,表情开始变得难看。
“去年冬天我发烧到四十度,电话无论打多少通你都不接。”
“后来看朋友圈,你正在给江暖晴庆祝她家猫的生日。”
“你!
我可以解释的!”
他再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“今年**节,我在餐厅等了你五个小时,你说你忘了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江暖晴搬家,你乐呵呵去给她当苦力。”
我说起这些时越来越平静。
曾经内心那股翻涌不休的爱意,好似彻底风平浪静了。
“除此之外还有更多,这些事我都没有跟你闹过。”
“你说得对,我不计较,可许非墨,不计较不等于不疼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,嘴张了又合,不情不愿地挤出个对不起。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
我拉起行李箱拉杆,语气冷淡。
“你只是不爱我,不爱一个人没有错。”
“不是的,”他拼命摇头试图拦我,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!”
“那你爱我什么?”
我狠狠撞开他不想留情,“你说得出来吗?”
他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。
那双手牵过我的次数屈指可数,却可以整夜帮江暖晴揉淤青的膝盖。
“你的接触障碍呢?
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,**别人摸过的外套。”
“连你亲妈挽你的手臂都会下意识抽开。”
我盯着他眼睛嘲讽,“可江暖晴喝过的你拿起来就喝。”
“她靠你身上睡觉你能一动不动的护着。”
“许非墨,你可以骗自己,但别拿来骗我。”
他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。
“知许,我跟暖晴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“那是什么关系?
你说。”
他干脆不吭声了。
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,也许他知道答案但不敢承认。
不管是哪一种,都与我无关了。
网约车在路边停下,我拉开车门没有回头。
“我们还没分手,我不同意。”
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种我从未听过,近乎慌乱的执拗。
“许非墨,你知道候鸟吗?”
“它不会问冬天同不同意,季节到了就走了。”
车门关上的瞬间,我和他相连的人生也像被彻底切割。
后视镜里,他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灰蒙蒙的晨雾里。
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,这座城市刚刚苏醒。
而我已经飞过了最长的一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