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第二天七点二十。
陆辞已经在楼下等我。
副驾空着,杯架旁放着一袋烧麦。
“不是要空腹?”
“做完检查再吃。”
我坐进去。
车开出去没多久,陆辞伸手把我这边的暖风拨开。
“别直吹,等会儿又头疼。”
如果什么都忘了,我也许早就死心。
十分钟后,他问:“做完去吃蟹黄面?”
“下午不去公司?”
“不去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他握着方向盘。
“今天陪你。”
我忽然心里开始期待了。
我把手伸进包里。
摸到报告,也摸到那双**袜子。
告诉他吧,就现在。
告诉他孩子是他的。
告诉他我已经预约过手术,却一直没真正舍得。
报告刚抽出一个角,手机响了。
又是楚嫣然,陆辞看了一眼,按掉。
第二次。
还是按掉。
我盯着他的侧脸,眼眶越来越热。
后来是是陆母打过来。
陆辞接通,只听了一句,脸色就变了。
“见红了?”
陆母声音发颤:“嫣然突然出血,我已经送她去医院了,她吓坏了,一直找你,你赶紧来。”
陆辞猛地踩下刹车。
车停在路边。
他握着方向盘,没有马上动。
我也没催。
终于,他转过头:“知予。”
我平静的说。
“你不是说今天陪我吗?”
“嫣然那边情况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她怀孕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如果我也怀孕了呢?”
车里彻底安静。
陆辞猛地抬眼:“你说什么?”
我的手压在化验单上。
“如果我今天去医院,也是为了孩子呢?”
他慌张的问我。
“你怀孕了?”
我没有回答,只问:
“如果孩子是你的呢?”
我在等。
等他问一句几周。
等他算一算时间。
等他想起饭局前九天那个晚上。
等他说,我们先去医院。
电话那头,陆母还在催。
“陆辞,嫣然一直找你。”
陆辞握着方向盘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过了几秒,他把车靠到路边。
“知予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先打车去医院。”
心口最后一点温度,也在这一刻凉了。
我还是问他:
“如果我真的怀了呢?”
陆辞转头看着我,像是想从我脸上确认什么。
可电话再次响起来。
他最终只低声道:
“那晚以后,我们就没再……”
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不可能是我的。”
我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陆辞张了张嘴。
“检查结束给我打电话,我处理完嫣然这边就去找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推开车门。
冷风一下吹进来。
下车前,我看了一眼杯架旁的烧麦。
还是热的。
陆辞似乎想叫住我。
“知予。”
我关上车门。
隔着车窗,我看见他握着方向盘迟疑了两秒。
然后那辆原本要送我去医院的车,打了转向灯。
从我面前开走。
去保另一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。
我站在路边,手机里还停着打车页面。
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他走。
是因为十分钟前,我真的差一点以为他会选我。
我一个人去了医院。
提前约好的陪诊员已经在大厅等我。
抽血窗口旁,一个年轻男人正偷偷往妻子口袋里塞糖。
女人瞪他:“不是说抽完血才能吃?”
男人压低声音:“先放着,抽完我立刻给你剥。”
我看着那颗糖。
想起陆辞以前也是这样。
包里、车里、口袋里,永远给我备一点吃的。
后来那些东西还在,只是都给了别人。
医生最后一次确认。
“十一周两天,胎心正常,你昨天说还想考虑,现在确定吗?”
我的手放在小腹上。
宝宝。
妈妈刚才真的想留下你。
因为**爸还记得我胃不好,记得暖风不能直吹,记得我爱吃哪家的烧麦。
我以为这些就是爱。
可我忘了,记得不是选择,习惯也不是。
手机亮起。
陆辞发来两条消息。
嫣然暂时没事。
你检查怎么样?
我看着第一句。
医生再次问:“确定吗?”
我闭上眼。
“确定。”
醒来时,小腹发疼,手机恰好响了。
陆辞问。
“结束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结果呢?”
我低头看着术后单。
“已经处理掉了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两秒。
随后,他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就好。”
我突然笑了。
原来一句这么普通的话,真的可以把人伤透。
“陆辞,以后别给我买烧麦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吃腻了。”
“那明天换别的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轻声道:
“以后都不用了。”
那晚我只收好证件和几件衣服。
离婚委托书放在餐桌上。
然后我坐上了离开北城的第一班**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