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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铮这一去,便再也没有回来。
直到第二日午后,我勉强能下地时,乌嬷才来回禀,说裴铮一早便从驿馆直接入了宫,议事至今未归。
宫中派人送来了许多赏赐,庆贺他大胜归朝。
我去前院查验赏赐单子,路过侧厅时,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阿依慕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平日里最喜欢待着的那个暖榻上。
她身上,披着一件玄色的狐裘。
那件狐裘,是我去年冬日,亲手为裴铮猎的黑貂,寻的上好锦缎,一针一线缝制内衬做成的。
那年冬天那样冷,他自己都舍不得穿上几次。
如今,却裹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。
阿依慕看见我,立刻白着脸起身,想要行礼,声音怯怯的。
“裴夫人,我是特意来感谢您的,多谢您昨夜……慷慨,让裴大人先去照看我。”
她低下头,拉了拉身上的狐裘,轻声解释。
“裴大人此次护送了我整整三个月,遇袭时,是阿依慕替他挡下毒箭,我们二人被困雪山七日,才等到援军……”
“这件衣裳,是我高热不退,裴大人披在我身上帮我御寒的。”
我的视线越过她,落在她身侧的小案上。
那里,静静摆着一只雕花的南疆银香球。
那是我阿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。
裴铮曾亲口对我说,会替我好好珍藏,视若性命。
阿依慕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抚上那只香球,声音更柔了。
“这个香球,也好别致,昨夜我总是梦魇,裴大人便将此物给了我,说它的香气能安神,让我放在枕边压惊。”
她抬起头,天真地问我:“夫人,这东西是不是很珍贵?裴大人说,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……”
我转身走进内室,径直打开了墙边那个紫檀木的柜格。
里面那个专门用来盛放银香球的锦盒,果然空了。
连封存用的软绢,都被人粗暴地翻乱在一旁。
就在这时,裴铮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看见我站在柜前,第一反应仍是快步上前扶我。
“怎么下床了?身子还没好,仔细受凉。”
我侧身,避开了他伸来的手。
裴铮的动作僵在半空,他这才看见坐在外间的阿依慕,眉心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谁让你来这里的?回驿馆去。”
他先是冷声斥退了阿依慕,这才转过头,放缓了语气对我解释。
“她昨夜受惊过度,神志不清,我不过是借个物件哄她安神,你别多想。”
“哄她安神?”我笑了,指着那件狐裘,“那件衣服,也是你随手借的?”
“桑落,你何必与一个远来无依的女子计较这些?何况她为了救我,差点没命!”
他的语气里,带上了一丝责备。
我死死盯着他,声音都在发颤:“那只香球呢?那是我阿**遗物!裴铮,那也是你口中顺手安抚的小事吗?”
裴铮沉默了一瞬。
“昨夜她险些惊厥而死,太医束手无策,府中能立刻拿来用的,只有这个。”
他看着我,理所当然地说道:“一个死物罢了,回头,我再替你寻更好的来补偿。”
我的心,一寸寸地冷下去。
他甚至语气开始发沉,反过来指责我。
“桑落,你如今怎么变得如此敏感多思?”
“你明知公主身份棘手,背后牵扯着陛下与朝局,为何偏要在这种小事上不肯体谅?”
“你这样,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收场!”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臂。
袖袍之下,那朵红莲,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又灰了一瓣。
九瓣红莲,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瓣,还带着微弱的红色。
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我忽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