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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四十,我下夜班回来。
*区7号的地锁被撬歪了,锁芯里插着半截钥匙。
车位上停的是张小磊那辆网约车。
我敲车窗。
他在驾驶座上睡得正香,摇下窗户打了个哈欠:“姐,你不是把位置租出去了吗?那人还没来,空着也是空着,我先躺会儿。这不是空着,这是别人付了钱的位置。钱是钱,位置是位置。他人不在,位置就是空的。”我看着他这张脸,拇指掐进左手中指的指甲盖。
这一家人的逻辑是一条线传下来的——只要东西没长在别人手上,就等于没主。
七点整,老周的黑奔驰进来了。
他下车绕到前挡风玻璃前,站着不动。
玻璃上贴了一张A4纸,红笔写的:“此位置为孕妇家庭长期使用,外地车请自重,人在做天在看。”下面还画了个哭脸。
老周把纸撕下来,捏成一团,转过头看我。
我准备好了要道歉。
他先开口:“这字,是你写的?不是。”他点点头,把纸团塞进兜里:“我知道不是。你要是干得出这种事,就不会把备案手续办得那么齐。”他往电梯口那边看了一眼:“我不找错人。合同是合同,闹事的是他们。你别管,你上班去。”我把车停在小区外墙那排划线位上,回来睡了四个小时。
被**的短信叫醒——违停,罚两百。
我下楼一看,车被人推出了停车线半个车身,前轮压在黄实线上。
旁边卖水果的大姐正在码橙子:“一个老**带个小伙子推的,推完还说了句占着道碍事。”我打给物业。
吴斌在电话里叹气:“江小姐,那是市政的路,不在我们管辖范围里。我车位里的车不是我的,我人不在小区被人推车,这两件事都跟物业无关?”他沉默了三秒:“我去问问。”下午我直接去了物业办公室。
吴斌给我倒茶,绕了五分钟,最后说:“江小姐你看,她一个孕妇,我们也不好硬来。大家各让一步,你把车位收回来自己用,别租给外人,这事就消了。”我把杯子放下。
“吴经理,我问你三件事。第一,产权车位出租,物业备案是不是通过了?”他说:“通过了。第二,租户的车在备案车位上被人贴纸条、被撬地锁,是不是发生在你们管的地库里?”他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第三,”我看着他,“如果这位租户以后要追责,你觉得他会先找我,还是先找收了他停车管理费、却看着他的车被人反复骚扰的物业?”吴斌手里的烟愣在半空,烟灰掉在裤子上。
他站起来:“小陈!把*区地库的**记录调出来!”晚上八点,张莉在业主群发了一条新的:“有些人为了钱,连孕妇的死活都不管。我明天就把我的躺椅搬到那个车位上,我看谁敢开车压我。”底下有人应:“别啊莉莉,你注意身体。”有人问:“她躺人家的车位上算什么事?”张莉回:“我躺我孩子的命运上。”我看着这句话,指甲又掐进了中指。
刘敏私聊我:楠楠,她真敢躺。
我回:她敢。
我怕的不是她躺,是她躺在一辆已经付了半年租金的车主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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