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病房里的哭喊声戛然而止。
沈浩抓着八岁陆宇的小手。
硬生生按在那份刚签好的协议上。
鲜红的指印格外刺眼。
陆宇还在小声抽泣。
眼神里全是懵懂与恐惧。
“走吧，小宇，以后我就是**爸了。”
沈浩抱起陆宇。
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毫无价值的**。
协议正式生效了。
我不仅失去了妻子的性命，失去了自己的公司。
也彻底失去了当父亲的资格。
那天夜里。
暴雨如注。
医院门口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。
沈浩早已安排好了一切。
他打着黑色的油纸伞。
抱着陆宇走到镜头前。
表情悲痛又正义。
“陆琛因为公司经营不善，为了躲避债务，不顾**的妻子。”
“甚至要把亲生儿子卖掉抵债！”
“我作为他们多年的朋友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，我将正式收养陆宇，并出资成立信托基金照顾他长大。”
“至于陆琛这种抛弃妻儿的丧心病狂之徒，法律和道德都会唾弃他！”
台下的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我穿过人群。
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。
雨水瞬间把我浇得透湿。
水珠沿着发丝不断滑落。
我混在围观的人群里。
看着高台上的沈浩。
看着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陆宇。
陆宇在雨里冻得瑟瑟发抖。
他越过人群。
看到了站在冰冷雨水中的我。
八岁的孩子眼眶通红。
眼里写满了不解、绝望和恨意。
他突然扯着嗓子，冲着我的方向尖叫：
“坏人！你是个大坏人！”
“你害死了妈妈！你不要我了！”
“我恨你！我这辈子都恨你！”
童稚的声音撕破雨幕。
字字句句化作最锋利的尖刀。
精准地扎进我的心窝。
扎得我鲜血淋漓。
我张了张嘴。
想要大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。
我想告诉他，爸爸是为了救你，是为了让你活下去。
可是我不能说。
协议里的死条款像一把铡刀高悬在我头上。
只要我多说一个字。
那三千万的信托基金就会瞬间作废。
沈浩就会撤走所有的资源。
陆宇就会彻底失去依托。
我只能死死咬住下唇。
鲜血混着雨水流进嘴里。
咸苦不堪。
沈浩微笑着把陆宇抱上了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。
车门重重关上。
隔绝了所有的声音。
引擎发出轰鸣声。
两道刺眼的大灯打在我的脸上。
车轮碾过积水。
泼了我一身脏水。
黑色轿车缓缓驶离。
尾灯在漆黑的雨幕中化作两道血红的光斑。
最终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。
“就是他啊，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“为了钱连老婆孩子都不要，猪狗不如。”
“真恶心，呸！”
一口脏水吐在我脚边。
人们渐渐散去。
偌大的医院门口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站在冰冷的暴雨中。
任凭雨水肆虐地拍打在脸颊上。
我的身体冷得发抖。
心却早已冻成了坚冰。
我颤抖着抬起手。
伸进已经被雨水泡透的裤兜里。
摸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。
那是林晚进手术室前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给我的。
上面只有她歪歪扭扭的五个字。
可是现在。
在暴雨的冲刷下。
纸条上的墨迹已经彻底晕开。
变成了模糊的一团乌黑。
“等你十八岁......”
我低声念着这几个字。
纸条在雨水的浸泡下脆弱不堪。
我稍一用力。
那张承载着我们夫妻俩最后希望的纸条。
在冰冷的雨水里彻底化为了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