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晚上七点,我被允许从院子里站起来。
膝盖上的皮肉已经和裤子粘连在一起,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撕裂。
我拖着僵硬的腿走进客厅。
洛知蕴正坐在沙发上,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交谈。
那是她的未婚夫,某个医疗器械集团的继承人。
男人看到我走进来,衣衫褴褛,步履蹒跚,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“知蕴,这是你们家新招的佣人。”
“看着怎么有点......不正常。”
洛知蕴喝了一口红茶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一个远房亲戚。”
“脑子有点问题,家里不缺她一口饭,就当养个乐子了。”
男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。
“你们家真是仁慈。”
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过,走向一楼最偏僻的储物间。
那里是我现在的卧室。
洛芮涵从二楼跑下来,手里晃着一条旧红绳。
那条红绳编得很粗糙,中间坠着一颗颜色暗淡的木珠。
这是我亲生奶奶留给我唯一的遗物。
也是我身上唯一一件属于“洛时榆”的东西。
“姐姐,你看这个。”
洛芮涵走到我面前,故意把红绳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“我在你那个狗窝里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。”
“虽然看着很破,但这个木珠子的纹理还挺特别的。”
“给我当脚链戴好不好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如果是以前,我一定会拼命抢回来。
那是奶奶临终前戴在我手上的,说能保佑我平平安安。
但是现在,我只是看着那条红绳,眼神空洞。
“那是我的。”
我机械地陈述事实。
“你的就是我的呀。”
洛芮涵笑得很甜,转头看向正在看报纸的洛宴迟。
“爸爸,我想要这个。”
洛宴迟放下报纸,目光在那条廉价的红绳上扫过,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一条破绳子而已,想要就拿去。”
“可是姐姐好像不愿意给呢。”
洛芮涵委屈地撇了撇嘴。
洛宴迟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他用那种居高临下的、医学权威的目光注视着我。
“时榆,芯片的设定里,应该包括了无条件满足妹妹的需求。”
“你现在的抗拒,说明神经抑制还不够彻底。”
“把绳子给妹妹,这是命令。”
我看着洛宴迟。
这就是我的父亲。
他可以用最先进的科学仪器分析出人类大脑的每一个沟回,却看不见自己女儿的一滴眼泪。
倒计时:12:00:00。
我僵硬地伸出手。
洛宴迟并没有接,而是直接从我手里抽走了红绳,转身递给洛芮涵。
“拿去玩吧。”
洛芮涵接过红绳,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。
“仔细看看,这也太丑了吧。”
“戴在脚上都会弄脏我的皮肤。”
她走到壁炉前。
现在是夏天,壁炉里没有生火,只堆着一些准备用来**的废弃木柴和引火纸。
洛芮涵拿起桌上的防风打火机,点燃了一团纸,扔进壁炉。
然后,她随手把那条红绳扔进了刚燃起的火苗里。
“既然这么丑,还是烧掉算了。”
火舌瞬间吞噬了那条脆弱的红绳。
劣质的木珠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团火。
宋揽月从厨房走出来,闻到味道皱了皱眉。
“芮涵,在烧什么呢,味道这么难闻。”
“没什么妈妈,烧了一点垃圾。”
洛芮涵跑过去抱住宋揽月的胳膊撒娇。
宋揽月无奈地笑了笑,目光转向我。
“时榆,去把壁炉清理干净,别留一点灰。”
我走向壁炉。
火焰已经熄灭了。
红绳变成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。
我拿起一旁的金属灰铲,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灰烬铲进垃圾桶。
倒计时:11:30:00。
系统:宿主,您的心率出现了异常波动。
我:只是因为太热了。
我把垃圾桶里的灰烬倒进后院的垃圾桶,然后回到储物间。
门锁被拆掉了,因为他们觉得一个傻子不需要隐私。
我躺在那张只有一米宽的硬板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。
奶奶。
我马上就可以来找你了。
夜深了。
别墅里安静下来。
我听见洛知蕴的脚步声停在我的房门外。
门被推开。
洛知蕴拿着一个手电筒,光束刺在我的脸上。
“瞳孔反应迟钝,心跳平稳。”
她对着手里的录音笔记录。
“试验体01号,芯片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。”
“完全剥离人类情感,可作为完美的生物工具使用。”
她关掉手电筒,退了出去。
我闭上眼睛,在一片黑暗中,静静地等待最后的时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