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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账房先生便堵在我的院门口。
“表小姐,您快去前厅看看吧。”
他还是叫我表小姐。
在沈家十五年,所有人都这么叫。
“二小姐的嫁妆还差三千两,夫人正在发火。”
我坐在桌前整理庄子的账册。
“缺银子,找母亲。”
账房急得直擦汗。
“夫人说,让您先从城南庄子的进项里挪。”
“挪不了。”
“为何?”
我将账册合上。
“庄子是沈家的,婚事也是沈家的。我一个姨母留下的孤女,哪有资格动侯府的银子?”
账房愣住了。
从前母亲要用钱,只需说一句“沈家养你不容易”,我便会自己想办法。
庄子歉收,我带着人重新修水渠。
铺子亏损,我连熬几夜查烂账。
妹妹想要一套**珍珠头面,我便提前收租,低声下气求了十几家佃户。
我以为自己是在报恩。
如今才知道,我不过是在替亲生父母养另一个女儿。
前厅里,母亲已经摔碎了两只茶盏。
见我进门,她开口便问:
“银子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城南庄子上个月刚收租,怎么可能没有?”
“那是侯府的银子,我不敢擅动。”
母亲气笑了。
“你现在倒知道分得清了?”
妹妹坐在一旁,眼睛肿得厉害。
“姐姐,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嫁妆少一点就少一点,我不在乎。”
她嘴上说着不在乎,目光却一直落在礼单上。
我看得出,她在等。
等我像过去一样心软。
等我说“算了,我来想办法”。
我等了片刻。
她终于忍不住问:
“姐姐,你真不管了吗?”
“钥匙在你手里。”
我提醒她。
“库房里有什么,你自己挑。”
母亲猛地拍桌。
“库房里的东西都是留着侯府日常开销的,怎么能随便动?”
“那就少几抬嫁妆。”
“不行!”
妹妹脱口而出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她脸上一红,连忙解释:
“宁远侯府已经看过嫁妆单子。临时少了,外人会笑话沈家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我问她。
妹妹咬着唇看我。
“姐姐,外祖母留给你的那套红宝石头面,还在你手里吧?”
果然。
她惦记那套头面很久了。
外祖母临终前握着我的手,说那是给她长外孙女的。
过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“长外孙女”,只以为老人病糊涂了。
母亲却告诉我,外祖母可怜我无父无母,才把东西赏给我。
“在。”
妹妹眼睛一亮。
“能不能先借我撑撑场面?”
“不能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得这么快。
妹妹怔住了。
母亲脸色铁青。
“不过一套首饰,你至于这么小气?”
“那是外祖母留给长外孙女的。”
我看着妹妹。
“你是次女,不合适。”
妹妹的脸瞬间白了。
母亲像被戳中了痛处,抓起茶盏便朝我砸来。
我偏头避开。
茶盏撞在门框上,碎片落了一地。
“沈明仪,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”
“我供你吃,供你住,把你养这么大,你就这么报答我?”
这话我听了十五年。
从前每听一次,我便觉得自己欠沈家更多一点。
现在再听,只觉得荒唐。
我掸掉袖口的茶叶。
“母亲若真觉得养我吃亏,不如算算账。”
“这些年我替侯府赚了多少,替妹妹花了多少,一笔笔都写着。”
“算完以后,该是谁欠谁,咱们再说。”
父亲正好从门外进来。
听见这句话,他脸色顿时沉下去。
“什么欠不欠的,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做什么?”
“是啊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既然是一家人,当初为什么要骗我?”
父亲噎住了。
母亲立刻岔开话题。
“后日就是婚期,明仪,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倔。”
“等婚事办完,我和你父亲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又是以后。
我等了十五年,也没等到他们把我当女儿。
如今,我不想等了。
离开前厅时,账房先生追了出来。
“表小姐,庄子那边的人还等您回话。”
我将七本账册交给他。
“从今日起,庄子上的事别再问我。”
“那问谁?”
我回头看了眼屋里的妹妹。
她正抱着母亲的胳膊哭。
“问沈家的亲女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