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没开灯，只有那两台亮着的显示器和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颗粒，勉强撕开一小片光。
穿黑T恤的女人抬起头来，扫了他一眼，手里握着一支笔没放下。
“卫勇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苗佳琪。”
她站起来，个头不高，声音带着一股干巴巴的劲儿，“黑曜石现在的负责人。
林总让我等你。
坐吧。”
卫勇没急着坐。
他扫了一圈大厅，墙角堆着几个写满涂鸦的纸箱，地面上横七竖八丢着断掉的键盘线。
空气里那股灰尘和机器焦糊味混在一起，钻到鼻子里，闷得人难受。
他弯腰捡起一根断线，指腹摸到线口处的毛刺，有些扎手。
半年之前，他蹲在雷霆战刃的青训基地里，电脑桌上每一根线都用理线夹固定得整整齐齐。
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S级联赛的舞台，怎么可能想得到，自己会站在这种灰扑扑的破厂房里，连一根完好的网线都凑不出来。
“黑曜石就剩这个？”
他开口，把断线丢回地上。
苗佳琪没有接话。
她打开桌上一台泛黄的A4文件夹，抽出一张纸，推到他面前，纸张表面起了毛边，用手指碰一下就微微卷起来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纸上是俱乐部注册信息，队员名单那一栏只剩下三个名字。
打野位置，空白。
“只剩三个人。”
苗佳琪双手抱在胸前，“中单，辅助，教练。
打野这个位子，从林总接手那天到现在，一直空着。
但凡有点本事的人，一搜黑曜石三个字，转头就走。
谁愿意进一支连次级联赛资格都快丢掉的空壳队？
官方给的最后期限是月底，五个人凑不齐，黑曜石自动降级，然后解散。”
卫勇盯着那张纸。
他忽然觉得纸面上的名字都变得很轻，风吹一口就能散掉。
“你为什么找我？”
他问。
苗佳琪从裤兜里摸出手机，按亮屏幕，转过来给他看。
屏幕上是一张直播截图，弹幕密密麻麻挤满了画面，底下一串滚动字幕：废物，滚出电竞圈。
“因为你是被雷霆踢出来的人。”
苗佳琪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黑曜石现在最需要什么，你知道吗？
不是天赋，不是操作。
是一个心里有恨的人。
恨这东西，比天赋稳定。”
卫勇没有回应。
他腮帮子紧了紧，视线从手机上挪开。
“试训呢？”
他问，“光凭一份资料就让我入队？”
“试训在那边。”
苗佳琪偏了偏下巴，指向大厅角落里并排放着的两台电脑，“你对面没有人，里面是AI穷举程序，模拟的是LPL一线打野的对局数据。
你只需要赢一把。”
卫勇走过去，拉开那把掉漆的椅子，椅腿刮在地面上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。
他坐下去，手指搭到键盘上。
键帽凉得发透，一股金属和塑料混合的气味钻进鼻尖，让他心跳忽然沉了一下。
他登录账号，系统自动跳进自定义房间。
对面五个ID都是灰色，但头像旁边的数据框却亮着，AI参数一行行浮在血条上方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诡异的**感沿着他的后颈爬上来。
视野边缘，那些数据框开始微微抖动。
对面打野角色的头顶，一个熟悉的东西出现了。
一个小小的、半透明的血色数字。
87%。
卫勇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上一次看到这个数字，是在网吧赛上。
他当时盯着那个数字，像盯着一块腐烂的肉。
他锁下英雄，进入游戏，走向野区。
开局三分钟，他故意在河道露了一秒视野。
对面AI立刻改变路线，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包了过来。
卫勇毫不犹豫地反向钻进对面红区，反掉了三组野怪。
七分钟，他蹲在下路草丛里，视野边缘浮现出一条半透明的淡红色路径，沿着草丛边缘绕向小龙坑。
那是AI的gank线路。
他提前两秒打出信号，下路双人组后撤，对面扑了个空。
十一分钟，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。
卫勇没犹豫，直接钻进小龙坑，单人solo小龙。
龙的血线一点点往下掉，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平，像一潭死水。
十五分钟，他站在对面野区，看着头顶那个血色数字缓缓跳动，从87%掉到61%，再掉到43%。
最后停在。
21%。
二十分钟，对面打野的每一步，每一次入侵，每一个眼位，卫勇都能提前看到。
屏幕上那串数字还在掉，变成9%，变成3%，变成0%。
对局结束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“胜利”。
卫勇放下鼠标，指尖还带着微微发麻的余颤。
那阵**感从他的后颈退去，像潮水一样消失，什么痕迹都不剩。
苗佳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，看了多久没人知道。
她沉默了几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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