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太后娘娘靠在榻上，都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闷，瞧着案上摆着的各色早点，难以下咽。
一大早上，竟是将她气饱了。
“哀家还想着，她儿子中了榜眼，这是我们姜家的喜事。”
“得好生庆祝，她倒是急着来给哀家添堵。”
“真真是心急，天还未亮就急着来，这是生怕哀家要害她。”
周嬷嬷瞧太后娘娘被伤了心的模样，也是在心中长叹。
她是姜家的家生子，自幼就照顾太后娘娘，后陪着太后娘娘出嫁。
都相伴了太后娘娘几十年，她这心岂能不向着太后娘娘。
可让姜大夫人扪心自问，也说不出太后娘娘不为姜家好的话。
怎么就要闹得让太后娘娘不痛快？
一大早，就急吼吼来拒绝婚事。
真要拒绝，私下委婉地提几句，难不成太后娘娘还会逼婚不成。
哪有辛小姐昨日及笄，她第二天天没亮就来拒绝婚事，还将娘家侄女带来。
辛小姐再如何说，也是在太后娘**膝下长大，稍微顾及太后娘娘，也不该闹在明面上。
可太后娘娘在云州这些年，姜家得到的好处实在是不少。
就拿姜大公子读书来说，依着太后娘**面子，辛小姐可拿了不少辛家的孤本给姜家人共读。
真论起书香底蕴，姜家可要稍逊于辛家。
辛家还留下了惊世大作《辛氏燕蛮卷》，这是备受学子敬仰之作。
姜大公子可也是受益之人。
要不是辛小姐的长辈们都不在了，姜大夫人想和辛小姐结亲，人家辛家可还不一定愿意。
辛小姐的长辈们还是为了疆土百姓而亡，这等功劳，皇家都还感念着呢。
太后娘娘将辛小姐带在身边照顾，姜家也该知道，即便辛小姐如今为孤女，也不是毫无倚仗。
姜大夫人却将嫌弃摆得如此明白，实在是伤了太后娘**心。
周嬷嬷想了想，还是劝慰着：“姜大夫人急着来拒绝亲事，姜大公子或许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“兴许这门亲事，从姜大公子那儿，还有可结......”
“罢了，此事不必再提了。”
太后娘娘气郁在心，一想到姜大夫人刚刚话里话外都在不喜这桩亲事，一个劲夸赞自己娘家的侄女。
这般膈应她，还结什么亲事？
“也不知她是哪里觉得在哀家膝下长大的孩子，配不上姜家的嫡长孙。”
太后娘娘还是气闷，一想到她守着长大的孩子，又不禁怜惜。
“当初她祖母将她托付到哀家的跟前，让哀家护着她长大，哀家也不忍师妹唯一的孙女孤苦无依。”
“可哀家终究是祖辈，又能护着她几年？”
“就想着将她带来姜家，让名满天下的长兄教她读书，好让她有安身立足于世的本事。”
“也是想着，她自幼在云州姜家长大，能和姜家结份情谊。”
“最好是姜家的嫡长孙，如此也算是有份青梅竹**情分在。”
“日后哀家纵然不在了，有这些情分，她在姜家，也没人能委屈她。”
太后娘娘念及这些打算，又担忧起来：“哀家陪着她在云州待了八年，同姜家培养的感情，竟培养成这样。”
“往后，又该如何。”
“娘娘......”
“唉——”
太后娘娘想想今年自己的岁数，实在是忧愁：“辛家嫡系长房的全部财产都由她继承，还有她祖母和母亲的嫁妆。”
“又有燕北王府给她留的财产，这些她独身一人，若无庇护，只怕遭人觊觎。”
“这些年，有哀家在，还能替她挡挡，少了些算计。”
“要是.....不行，哀家还是得想想，除了姜家，还有哪家能真心待她。”
周嬷嬷也忧心起来，仅仅是辛家藏书阁的书，就够让人觊觎了。
再有燕北王府的东西，寻常人家恐怕护不住。
当年燕北王拼死一战之前，留下了嘱咐，若燕北王府嫡系一脉全部不在，燕北王府这一脉的财产留给他的外孙女。
燕北王府云氏一族的旁支庶支就闹了许久。
要不是有太后娘娘撑腰，燕北王府的这份财产就保不住。
辛家这边也是。
到底都觉得辛家嫡系长房一脉只有一个女娃，不该继承这些。
没人护着，当年辛小姐一个七岁的女娃，也守不住偌大的家产。
说实在的，就冲着辛小姐如今手握的家产，她若出嫁，放眼东禹国，也找不到第二位能与之相比。
太后娘娘为姜家牵这门亲事，都要被人私下非议，这是将辛小姐的东西，都勾到了娘家。
偏偏娘家人还不乐意。
说到娘家人，姜大老爷就急匆匆赶来了。
太后娘娘都不想见了，却还是忍着闷气让他进来了，瞧他还穿着知府的官袍，满头大汗的样子，就没好气。
“你这也是急着来跟哀家说，哀家是多管闲事，都管到你们姜家嫡长孙的婚事上？”
“姑母，侄儿哪里会有这个意思！”
姜大老爷听着就冷汗凛凛，无奈道：“侄儿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消息，这才急着赶来同姑母赔罪。
您也知道蕙**性子，她......”
“她什么性子，哀家懒得管，可哀家是护短的性子！”
太后娘娘窝着一肚子气，看他就不爽：“这门亲事，哀家都从未在明面上提及。”
“就同你父亲说过一次，那会儿两个孩子，一个没及笄，一个还要科考。”
“哀家都还在犹豫，你们倒是好，急着嫌弃上了。”
“昨日才办及笄宴，她今早带着侄女找上门，这是生怕别人察觉不到，她有多嫌弃这门亲事！”
“你们要是不愿意，哀家还能拿出太后的身份压着你们不成？”
“哪里需要你们一大早来寻哀家的晦气，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再如何，哀家都不会把自己的娘家人怎么样？”
“就敢仗着娘家人的身份，来哀家这儿撒野！”
“姑母，侄儿绝对不敢这么想！”
姜大老爷见太后娘娘实在是气得不轻，也乖乖听训，他这几日忙着府衙里的事，都不知道夫人今早来了云台山。
还是打着拒绝婚事的主意。
这般直白不留情面，这不是奔着得罪太后娘娘？
这事做得，真不怪太后娘娘生气。
未免太后娘娘有气没地撒，他这不就是急着赶来找骂。
“来，你同哀家说说，这桩婚事，你们在嫌弃什么？”
太后娘娘越说越气：“这孩子自幼拜在你父亲的门下，由你父亲亲自指导学问。”
“品行才学如何，姜家还能不清楚？还是说，你们嫌弃辛家不如从前，觉得她如今只是一介孤女，没有家族撑腰？”
“既是嫌弃，你们当初拿辛家的藏书不脸红？”
他也不知道夫人嫌弃什么。
姜大老爷被训得不敢多言，他是收到闺女的报信才来的，还没和夫人说上话。
哪里知道夫人嫌弃什么。
也不明白，就辛家丫头的才貌有什么可嫌弃的？
姜大老爷想了想，就看向太后娘娘说：“侄儿知晓，姑母定是为了姜家好。”
“那丫头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，无论是才貌品行，就是她那遭人觊觎的家产，这门婚事都无可挑剔。”
“倒是我们还占了她的便宜。”
“姑母若是愿意结亲，这门亲事，姜家没有不应的道理。”
“哼！”
太后娘娘听着这还算有些良心的话，心里舒坦了些，却是一脸嫌弃。
“你们愿意结，哀家还不乐意了，真当这门婚事由着你们挑了？”
“弄得哀家要硬塞给你们一样，你们想要，哀家还怕委屈了辛丫头。”
话落，懒得看到他，指着门口气着训道：“这门亲事日后不必再提，你们眼瞎了一回，是你们的损失。”
“现在有多远，给哀家滚多远！”
姜大老爷还想说话弥补，却瞧太后娘娘骂够了，只好闭嘴先离开。
可还没走几步，就听太后娘娘提醒：“将辛丫头这些年借给你们的藏书，全给哀家还回来！”
都嫌弃上门了，还想再占到什么好处，想得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