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那天晚上下班后,我们没有去老榕树下面那家,换了一家巷子深处的。
桌子不大,我们几个人挤在一起,
小四川、大龙、眼镜、阿强,还有我。
桌上摆着一盘烤鱼、两盘烤肉、
一碟毛豆、一碟花生,还有一整箱啤酒。
阿强端起啤酒瓶:
“来,
敬郝建。
从今天开始,
你不用坐大厅了。”
大家举起瓶子碰了一下。
阿强放下瓶子,看着我说:
“你现在是金辉的‘标杆’了。
标杆的意思是,
以后那些新人都会看着你,
学着你的样子去做。
你不能出错,
你出了一点错,
他们就会觉得——
‘原来标杆也不过如此’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得端着点?”
“不用端。
你以前什么样,
以后还什么样。
标杆不是装出来的,
是你做出来的。
你只要继续像现在这样干活,
不用管别人怎么看。”
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,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。
孙晓丽已经睡了,客厅的灯还亮着,是我出门时开着的那一盏小夜灯。
我脱了鞋坐在沙发上,没急着躺下,
而是拿出了手机,翻了翻微信里那些备注——
王**、赵总、周姐、黄姐、陈姐、刘姐、吴姐……
她们的名字一个挨着一个排在那里,像一根根站好位置的电线杆,在夜晚的空气里发出自己独有的频率。
我坐在那里,
想着东哥那句“你已经是金辉的标杆了”,
想起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并没有多用力,
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,只是今天才正式通知我。
我躺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那只水渍猫,它还在那里。
它已经陪了我很久了,从孙晓丽那间破沙发到金辉的包房再到东哥的办公室,
它一直在那里,从来没有换过位置。
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闭上眼睛,
听到窗外的风声穿过那条窄巷子,像一列永远不会在这里停靠的绿皮火车,
正从远远的地方,朝我一个并不打算再次下车的位置,驶过那棵老榕树。
周姐是在一个周二下午给我发的消息,不是约晚上,不是约茶,是一段语音。
“郝建,
你下午没事吧?
我这边有点事,
你陪我跑一趟。”
我回了一个“好”,然后看了看时间——
下午两点半,阳光正好,
街上的人比晚上少,风也是暖的。
她开车来金辉门口接我,车窗降下来,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那只细细的银镯子。
副驾座上放着一杯咖啡,还在冒热气。
“上车,”
她说,
“陪我去趟广州,
拿点东西。”
我没有多问,开门上了车。
车载音乐放着一首老歌,音量调得很低,
像是**里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哼着一段不着急唱完的调子。
她大概开了十分钟才开口,语速平缓,像在翻一本已经翻过很多次的书:
“我上周去广州订了一条手链,
下午能取。
本来想自己去,
后来想想,
一个人开车四个小时,
来回太闷了。”
“那你找我是对的。
我这个人优点不多,
坐得住是一个。”
她笑了一下,那笑声不大,但整个人的肩膀在那个笑里稍微松了一点:
“你知道吗,
我约你的时候,
其实犹豫了一下。
我担心你晚上排满了,
担心你说
‘姐,今晚不行’。
后来想想,
试试吧。
你要是不行,
我就自己去。
你答应了,
我就觉得今天这趟不会太闷。”
我们上了高速,我靠在副驾驶座上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