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陆亦可离开玻璃房后，没有马上进入羁押区。
她先找到当晚值班的二处承办人员，出示此前获批的蔡成功补充询问计划，要求将原定四小时的核实安排提前。
计划允许承办组围绕大风厂股权和过桥资金展开补充询问，执行人员不得涉及侯亮平本人的案件，也不得向蔡成功透露特殊参谋参与研判的情况。
晚上九点，蔡成功被带进省检封闭询问室。
他已经接受多轮调查，胡茬盖住下巴，坐下后只要求尽快结束，声称能交代的内容都说完了。
陆亦可把两张企业关系图放到他面前：“四千六百万元从大风厂关联企业转出，最终进入两家新公司。你负责过桥资金，不可能连收款方是谁都不清楚。”
蔡成功把关系图推开半寸：“公司资金都是财务人员操作，我只管借钱还钱。那些企业归谁，你们去问银行，别反复问我。”
“银行交易只能证明钱去了哪里，证明不了谁在背后安排。你继续隐瞒，责任就会落到你和大风厂管理层头上。”
“我配合了这么多天，侯亮平也被你们关起来了。他以前说能保护大风厂，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，我还能信谁？”
陆亦可翻开蔡成功此前的陈述，将几处冲突的时间放在同一页：“你一边说不清楚过桥资金去向，一边能说准每次续贷期限。你替那几个人遮掩，人家已经开始转移资金，谁也不会替你担责。”
最初四小时结束时，蔡成功仍拒绝说出姓名。
值班法警来到门口提醒询问期限届满，陆亦可递交一份继续核实申请，理由是当事人陈述出现重大矛盾，需要当场确认。
法警查看审批栏：“申请只有承办人员签名，延长询问还需要审核组批准。现有计划到凌晨一点结束，届时必须安排饮食和休息。”
“蔡成功刚开始松动，现在中断，前面的工作就白做了。你先记录实际情况，审批手续由我补交。”
“没有正式批准，我只能按原计划执行。凌晨一点以后继续问，值班人员也要担责。”
陆亦可把工作证封存通知复印件放在桌上：“二处原承办人员还负责案件调查，我的职务也没被撤销。你管现场安全，业务安排由承办组决定。”
凌晨一点，法警将到期情况写入执勤记录，又拨打审核组夜间值班电话。
电话无人接听，系统显示审核人员正在处理外地协查文件。
陆亦可没让蔡成功离开询问椅，只叫工作人员送进两杯温水。
盒饭放在外间桌上，始终没送到蔡成功面前。
天亮后，蔡成功多次要求休息。
陆亦可每回都把企业关系图推回去：“把资金接收人的身份说清，核实很快结束。继续隐瞒，只会延长调查时间。”
蔡成功抬起发酸的手臂挡住额头：“我一夜没睡，脑子转不动了。让我吃口饭，休息几个小时，我再配合。”
“你每回休息后都会推翻前面的内容，我们得保证陈述连续。水可以继续喝，等这组问题问完再吃饭。”
白天值班人员完成两次交接，内部监控始终记录询问过程。
二处一名年轻干警重新加热盒饭，准备送进询问室，却被陆亦可拦在门外。
“蔡成功正在回答资金接收问题，现在吃饭会打断核实。先放保温柜，等他确认完这张关系图。”
年轻干警查看墙上的计时器：“陆处长，他已经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。再问下去可能违反询问保障规定，应该暂停，向审核组报告。”
“现场由我负责，你把监控和记录保管好。真有责任，我不会推给你。”
第二天夜里，蔡成功开始把同一个日期说成三个版本。
陆亦可让记录员暂停录入，改为口头核验，等他能正常回答后再确认具体时间。
询问持续到第三天凌晨，累计时间超过三十小时。
蔡成功的衣领已经被汗浸透，双脚几次从踏板滑落。
值班人员只能扶住椅子，免得他从座位上摔下去。
凌晨四点四十分，陆亦可把最后一张资金流向图放到他面前：“四千六百万元中，有一千八百万进入这家公司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？把姓名写下来，今天的询问就结束。”
蔡成功盯着纸面许久，终于抬起手：“公司登记的人只是司机，真正安排资金的是京州城市银行的胡副行长。他让我把一部分钱转给两家咨询公司，那两家公司替几名干部家属持股。”
记录员立即启动正式设备，将刚才的内容按程序询问一遍。
蔡成功断断续续说出两家公司名称，又交代了一名负责传递指令的中间人。
陆亦可把打印出的陈述送到他面前：“你确认这些内容出于本人真实意思，也确认询问人员没有强迫你作出特定回答？”
蔡成功已经读不完整份文件，只把纸翻到末页：“你们让我按手印，我按完就要吃饭、睡觉。以后谁再问，我也记不清刚才说过什么。”
凌晨五点，红色手印落在陈述末页。
陆亦可让法警安排饮食和休息，又通知医务人员检查蔡成功的身体，随后拿起口供直奔二处玻璃会议室，鞋跟一路敲过走廊地砖。
侯亮平刚从折叠床上坐起来，隔着玻璃看到文件末页的手印，马上走到通话器旁。
陆亦可将口供举在玻璃前：“侯局，您的判断没错。蔡成功交代胡副行长参与过桥资金安排，还供出两家替干部家属持股的咨询公司。现在立案控制，资金流向就能查完整。”
侯亮平双手撑住玻璃，从公司名称看到中间人身份：“马上申请**和冻结，把蔡成功的原始陈述送给季检。韩飞龙拖了一整天都没拿到的供述，你们拿到了。”
陆亦可抱回口供，转身准备去临时审核组办公室。
走廊另一端传来连续的脚步声，值班人员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。
韩飞龙穿着整齐的检察制服，胸前执法记录仪亮着红灯，右手拿着几张打印好的监控截图。
他走到陆亦可身后，将最上面一张时间记录铺开。
“陆处长，您今天来得确实早。不过，您手里的这份口供，恐怕没有证据资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