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24章

火光一晃,屋里亮了一瞬。黑影脸上蒙着布巾,只露出额头和眼睛——那一截下巴,在火光里:白净,无须。
沈砚心口猛地一沉。
那截下巴,他认得——四天前,记善堂上首坐着的官人,袍子簇新,袖口下露出半截铜牌。
官爷。这间账房的账,值**爷自己半夜来偷。
沈砚在暗处,把来龙去脉又过了一遍:头一**账房,后来说要核账,如今亲自来偷——查账是假的,核账也是假的,这些他早看出来了。他没想到的是,会假到这个份上,假到官爷自己半夜摸进门。
黑影就着火折子的那一点光翻账。一册一册,翻得飞快——不是看,是在找什么。指头捻着纸页,哗哗地翻过,一册翻完了就往旁边一搁,然后再取一册。他翻乱了一本,随手翻开另一本,正要合上,手又停下了。
在那页纸上,有一行字被朱笔特意的画了一道——是沈砚核账时做的记号。
黑影把那一页纸折了个角,合上,搁到一边,然后继续翻。
沈砚躲在暗处看着,心里头却老大不痛快:他码得好好的账,封皮一致朝外,整整齐齐得能当尺子——如今让这贼人翻得横七竖八,一册压一册。账房先生自家的账让人这么翻,谁都得皱眉头。他心里叹了口气,还想起来前世见过的那帮人——贼眉鼠眼,钻人家屋里乱翻东西,感觉够判好几年的。
黑影翻完案上这一摞,又摸桌斗。桌斗拉开,翻了个底朝天,没有他要的东西。他顿了顿,转向那只大柜子。
大柜——沈砚躲的那只。
柜门开了,黑影伸手进去,哗啦一声,里头几册废本子被拨得散了一地。他自己吓一跳,手缩回去,又僵在原地。
沈砚贴在柜后的暗影里,大气不敢出。柜子里翻动的声音离他不到半臂——黑影要是手再往里探深一尺——
黑影没探。他把地上的废本子踢了踢,又转向床铺。
他掀被褥,摸枕头底下,摸席子底下——没有。他站直了,环顾一圈,呼出一口粗气,悻悻的,像赌输了钱。
他要的东西,不在这间屋里。
临出门,他又回头,盯着案上那摞被翻乱的公账,盯了两息——最后没动它,推开门缝,闪了出去。门重新掩上,脚步声很快,往记善堂的方向去了。
沈砚数着心跳,数到一百,才从柜后出来。
腿有点软。他扶着柜子站定,先看床——被褥掀了,枕头歪了;再看桌斗——空了,东西散了一地;最后看案上的账——公账翻得乱七八糟,一册压着一册。
他弯腰,一册一册拾起来,重新码齐,封皮朝外。码完,他数了数:七册,一册不少。
他摸了**口。
怀里的私账,焐了一夜,还是热的。
他坐在灯下,捻亮灯芯。那人要是只冲着公账来的,明早张嘴就有——半夜摸进来,翻桌斗、翻柜子、翻床铺,找的不是明早能摊在桌上的东西。他找私账。
那页折了角的纸,沈砚记得是哪儿——损耗栏,去年的,数大得扎眼。黑影折那个角,不是核数,是记个记号。有了那页纸,明早他取账的时候,话就好说多了。
他找了一夜,没找着。他要的那本,这会儿正焐在他心口。
沈砚想着黑影翻遍全屋、越翻越急的样子,想着黑影亲手折了角的那一页——他笑了,笑出声来。
他摊开一页新纸,提笔,落了一行字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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