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
门内外安静下来。
萧自横看向录事:“写。记录人,宁照微。附罪臣亲属身份,待复核。”
录事这才落笔,先写了封镇时刻,再一字不漏抄下宁照微的姓名。
宁照微接过副页,核了刻数,指出漏记的半次水响。她没有道谢,只让录事补全。
录事写完,南门前的十二面灰旗仍绷在原处。
萧自横命人收走十二片分区名册,知情的谢家兄妹、孟停云、宁照微、庄惟良与邓二叔一律不得离开南门内的空院。其余镇民各归街区,日落后禁行。外面的粮药封在原车上,连一袋也不许送进来。
谢长昼把所有能说的都说完,萧自横仍只给同一个答复:等总院。
灰旗交错时,会有极短的一瞬先后。谢长昼看不懂司时院步法,却记得这具身体偶尔会在清晨留下一个不属于他的起势。他无法索取那一瞬,更不保证下一次还会出现。
他只能把人先送到旗边。
“今夜不推车。”他对庄惟良说,“把离南门最近四巷的孩子分成两队,天亮前到南门两侧空院。病患留在车上,不再抬回右库。下一次有缝,先让孩子过。”
庄惟良看了一眼司时院的铜钉,叫来守在空院外的镇卒,把分队的命令一巷一巷传下去。
固定的夜刻到来时,谢长昼坐在南门内墙下,左掌缠紧,右臂垫在膝侧。灰旗仍在风中相互呼应。
黑暗合拢。
殷无终睁眼时,南门早已不剩城墙。
十二根锈灰长钉从废墟中斜刺出来,钉身裹满新鲜的半透明肉膜。旧史记忆里,南门这一层兽巢至少还要沉睡十日,此刻却已越过镇界,三只卵囊正在门洞下鼓动,里面的骨爪一次比一次顶得更高。
殷无终不知道白日发生了什么。他只看见原本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被肉膜封死,也看见卵囊正沿锈钉抽取残存岁息。第一只若爬出来,这具凡体连退回空地的时间都没有。
他没有催动夜烬。
右臂不能承力,左掌伤口也经不起握刃。殷无终贴地滚过第一记骨爪,以左肘和肩背夹住一根已经松动的锈钉,借卵囊第二次鼓胀的力量把钉尖送进膜根。
黑浆喷上门洞。三只卵囊同时一瘪。
巢里响起尖锐的摩擦声,更多骨爪从裂口往外挤。殷无终不与它们换伤,只沿塌墙最低处退,脚跟蹬住一块悬空门石。骨爪追到他胸前时,他侧肩避开,护住受伤的右臂,整个人从爪下那一线空处滑了出去。
门石被他借势蹬落,砸断了膜根与锈钉之间的软管。
卵囊没有死,却停止继续膨大。提前孵化的第一口,被压回了壳里。
殷无终靠着残墙喘气,没有给白日留下记号,也没有再烧一条脉。那一下避开骨爪的低身起势,却仍滞在酸痛的肩胯里,没能在交界前完全散去。
晨刻一到,谢长昼在南门墙下醒来。
他的身体先伏低半寸,左肩内收,右臂贴紧肋侧,像刚从什么东西下面擦过去。动作只闪了一下便断了,既无方向,也无下一步。
谢长昼扶墙站起,没有把它当成一套现成的路。
两队孩子已经在空院里排好。谢栖月在第一队前替最小的孩子系绳,宁照微抱着水漏守第二队。病患车仍顶着南门,镇外粮袋上结了一层夜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