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“早。铁柱，你以前喂猪一天喂几顿？”
赵铁柱把铁皮桶搁在地上，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好像……两顿？也可能三顿。我记不太清了，那时候都是我爸管的。”
“一顿喂多少？”
赵铁柱的手从后脑勺挪到了耳朵上面，搓了两下。
“就……倒到猪槽里，猪吃完了就不倒了。吃不完就留着下顿。”
陈望看了他一眼。
赵铁柱的脸红了一下，把那桶剩饭拎起来往食槽里倒。剩饭和刷锅水混在一起，稀里糊涂地淌进食槽。二百四十五斤那头猪先凑过来，鼻子在食槽里拱了拱，嘴巴张开，吧唧吧唧地吃起来。另一头也挤了过来，两个猪头并排挤在食槽上方，抢着拱。
“光喂剩饭不行。”陈望蹲在栏杆外面看了一会儿，“得买饲料。”
“镇上有卖的，青石*那个农资店。”
“走，现在去。”
两个人骑着赵铁柱的三轮车，突突突地往镇上跑。从陈家村到青石*镇骑三轮车要二十多分钟，路过两个村子一片稻田。早上的风从田里吹过来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腥味。
镇上的农资店在主街中段，门口堆着几摞化肥袋子，招牌上写着“兴农农资”四个字，红漆褪了一大半。
陈望走进去的时候，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，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，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。
“老板，有猪饲料吗？”
老板抬起头扫了他一眼：“有。你要什么阶段的？育肥前期还是后期？”
陈望愣了一下。猪饲料还分前期后期。
“我那两头猪快出栏了，二百三四十斤。”
“那就是育肥后期料。”老板从凳子上站起来，领他往里面走，指着靠墙码着的一排编织袋，“这种是后期浓缩料，跟玉米粉按比例拌着喂。这种是全价料，直接喂，省事。全价的贵一点，一袋八十斤，一百三十块。浓缩的便宜，一袋六十斤，七十块，但你得自己配玉米粉。”
陈望蹲下来看了看编织袋上印的说明。配料表、营养成分、建议喂量、每日饲喂次数。
“建议日饲喂量：体重200-250斤育肥猪，每日饲喂全价料5.5-6.5斤，分两次投喂。”
他默默记住了这几个数字。
“先来两袋全价料。”
“两袋？一百六十斤，你两头猪大概能吃十二三天。”老板在心里算了一下，“两袋二百六十块。”
陈望掏出手机，打开超级农牧APP。扫码功能页面亮了起来。
“扫码行吧？”
“行。”老板指了指收银台上贴着的二维码。
陈望对准扫了一下。APP弹出确认框：
检测到养殖相关交易：育肥猪全价饲料，数量2袋。批准支付。
他点了确认。支付成功。
老板的手机叮地响了，低头看了一眼到账信息，点了点头。
赵铁柱帮忙把两袋饲料扛到三轮车上。八十斤一袋的饲料，他一手拎一袋，胳膊上的肌肉鼓成了两个硬疙瘩。
从镇上回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陈望和赵铁柱把饲料袋扛进**，拆开一袋，按照袋子上写的喂量，用一个搪瓷碗量了六碗倒进食槽里。
两头猪闻到饲料的味道，立刻站起来，哼哼唧唧地挤到食槽前面。嘴巴埋进饲料堆里，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响成了一片。
陈望蹲在栏杆外面看着猪吃。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根圆珠笔。笔记本是他在镇上农资店旁边的文具摊上花两块钱买的。他翻开第一页，在上面写：
“第一天。上午9:40喂食。全价育肥料，每头6碗（约3斤）。两头猪食欲好，吃得快。”
赵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望哥，你还记笔记？”
“不记不行，什么都不懂，总得记下来慢慢摸索。”
赵铁柱咧了一下嘴，没说什么，蹲在旁边帮忙把新买的水槽搬到围栏里面，灌了半槽水。猪吃完饲料，摇晃着走到水槽边上，低头喝水，鼻子泡在水里发出噗噗的气泡声。
中午的时候，路过**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先是隔壁那条巷子的陈大柱的老婆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路过，站在**外面的荒地上看了一会儿。然后是村西头的老周头，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，靠在**围墙外面往里张望。再后来又来了两个妇女，站在远处嘀嘀咕咕了一阵。
下午第二顿喂食的时候，**外面已经站了五六个人。
陈望把饲料量好倒进食槽里，蹲在旁边看着猪吃。赵铁柱拿着扫帚在另一个隔间里扫猪粪，扫帚是新的，竹枝扎得紧实，扫在水泥地面上沙沙地响。
“一碗一碗量着喂呢。”陈大柱的老婆靠在围墙上，冲旁边的人努了努嘴，声音没刻意压低。
“用碗量？我养了三十年猪，都是看猪吃得差不多了就停手，哪有用碗量的？”老周头拄着拐杖，嘴里啧了一声。
“人家是大城市回来的，讲科学。”另一个妇女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股拐着弯的调侃。
几个人笑了起来。
赵铁柱听见了，停下扫帚扭过头，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像以前每一次一样，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两圈，没滚出来。他攥紧了扫帚杆子，手指头关节泛白。
“铁柱，继续扫。”陈望头也没抬，声音平平的。
赵铁柱闷着头转回去，扫帚在地上刮得更重了，沙沙声里带着一股较劲的味道。
陈望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，继续写。
“第一天。下午3:20喂食。全价育肥料，每头6碗（约3斤）。食欲正常。”
他停了一下笔，又在后面补了一行。
“猪粪颜色偏深，成形，气味正常。明天观察是否变化。”
写完他合上本子，塞进裤兜里。围墙外面那几个人还在嘀咕，声音随着晚风一阵一阵地飘过来。
他没回头。
蹲在食槽旁边，看着两头猪打着饱嗝趴下来。猪的肚子鼓鼓的，呼吸平稳。
系统APP上的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地跳。
11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