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修竹缓缓点头。她后颈的傀儡符疤痕已经完全愈合，背上南疆圣女代代相传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“有霍老七作证，再加上容家旧部的支持，我有把握在一个月内夺回圣女殿。”
“那我就跟容姐姐去南疆。”霍小烛忽然开口，“我爹腿断了，需要人照顾。而且我答应过娘——要做一盏灯。南疆现在最黑，最需要灯。”她转向沈夜棠，那双已经褪成浅褐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，“姐姐，将来你用得到我的时候，来南疆找我。我还欠你一条命。”
沈夜棠没有推辞，只是伸手揉了揉霍小烛乱糟糟的头发，然后将北荒石殿带出来的最后一盏白纸红骨灯笼塞进她手里。霍小烛低头看着灯笼，忽然笑了一下，把灯笼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分道的时候没有太多言语。容修竹和霍家父女朝南，沈夜棠、顾长渊、萧景琰、陆晓朝东。走出十几步远时，容修竹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，叫住沈夜棠。
“等圣女殿的事了结，我去找你。命书还差六页——按陆星沉的地图是七页——你一个人找不完。”她没有说“保重”，没有说“后会有期”，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，然后转身扶着霍老七继续往南走了。萧景琰站在沈夜棠身后看着容修竹的背影，似乎想追上去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攥紧剑柄转过身来。
“走吧。”顾长渊率先朝东走去，“东海琅琊岛，下一个封印的位置。海上的路不比冰川好走，得在开春之前赶到。”
四个人朝东出发。脚下的冰川逐渐变成了冰原，冰原变成了冻土，冻土上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苔藓和地衣。越往东走，空气越**，风中开始带着咸味——那是海的味道。在遥远的东方海岸线上，琅琊岛正在海雾中若隐若现，等待着下一场冒险的到来。
东海之滨的临渊港是一座建在悬崖上的城。
沈夜棠站在港口最高的望海台上往下看，脚下是刀削般的黑色玄武岩绝壁，壁面被万年的海潮冲刷出无数深浅不一的沟壑。更远处，琅琊岛在海上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岛上山势陡峭形如一枚竖立的贝壳。从临渊港到琅琊岛没有桥，只能坐船穿过海雾覆盖的潮音海峡。海峡常年笼罩在一种淡蓝色的雾霭中，每当雾霭变浓，海面下就会传来低沉的轰鸣声——那不是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，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有节奏的震动，像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海床深处缓缓跳动。
“那就是琅琊岛？”萧景琰眯着眼睛望向海雾中的岛影，“看起来不大。”
“因为露在海面上的只是岛尖。”回答他的是船老大老陈，一个在潮音海峡跑了四十年船的老渔民，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，两只手掌上全是拉网拉出来的老茧。他蹲在望海台下的石阶上抽旱烟，眯着眼打量这四个从北荒来的外乡人，“琅琊岛是座海底山，海面上看到的岛尖只是山顶，山体往下延伸两千多丈才到海床。岛周围的海底全是山洞和暗流，每年都有人潜下去寻宝，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。这半个月潮音又变响了，夜里吵得人睡不着——按老辈人的说法，潮音越响，山肚子里那东西就越不安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