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祁越关掉光脑屏幕，看着回到原位的电视机，用遥控器调了几个台，还真能看了。
“真是了不起。”祁越真诚道，十三岁就会弄这些东西。
他把手放在电视机上，微微释放感知。
他忽然笑了笑，看着诺里，“我请你吃个饭吧。”
诺里绷紧神色，一脸认真地摇头：“吃饭不能抵工钱。”
“是额外请你的，不算在酬劳里。”祁越说着便要抬手用光脑转账，目光无意间往下一瞥，落在少年撸起的衣袖下，小臂皮肤粗糙干瘦，腕间空空荡荡，连最基础的简易光脑都没有。
祁越心里了然，看来荒岬星这个偏远星球，还能流通实体货币，他反倒要先找地方兑换现钞才行。
“工钱。”诺里小声提醒了一句，眼神带着几分警惕。他向来如此，活一做完，就要及时把报酬拿到手，生怕对方事后反悔赖账。
“吃完饭再给你。”祁越随口应道。
对上诺里满眼写着不信任的狐疑目光，他只好多解释了一句：“……我身上没有实体货币，得先去换。”
诺里暗自撇了撇嘴，心里默默腹诽：果然是养尊处优的有钱人，连现金都不备。
祁越请客的地方就是楼下普通的餐馆，诺里不挑食，点什么吃什么。
“你屋里的家具都很旧了，就算现在还能用，等过段时间也会坏的。”诺里好心提醒，“我建议你换新的。”
诺里认识一个老板，他就是卖家具的，之前诺里在他那帮过手，老板和他说以后介绍客人给他可以给他点钱。
眼前吃饭的男人显然就是潜在的客户。
祁越擦了擦嘴，说：“我住不长久，没必要。”
租户就要有租户的样子，没事不帮房东换家具。
失去了一份收入，诺里不语，静静扫干净碗里的食物。
“你接下来要去预备军校读书吗？”祁越随口一问，在诺里这个年纪又有能力的孩子，只要感知过了*级，大多都会考虑报预备军校。
而他判断，诺里百分百能进预备机甲学院。
诺里摇头道：“不读了，要去找工作。”
“为什么？你成绩应该很好。”祁越不解。
说出来也没什么，也是事实。
“没钱。”诺里说，“预备机甲学院学费很贵的，而且离家里太远了，没办法照顾人。还不如早点出来工作来的实在，钱到手才能真正改善生活。读书不知道要读到什么时候，花的钱又多，时间又长，对于我这种穷人来说太不划算了。”
要不是生活所迫，谁会不想继续读书呢？院长离不开他，他也离不开院长，他们两个相依为命，少了谁都不行。
诺里没有在镇子上待很久，他打了个悬浮车回了福利院。
今天院长待在自己的房间，没有出来迎接他。
诺里轻手轻脚地路过院长的房间，里面很安静，她可能睡了。
他照常去检查院长的药物，今天的量都吃了，餐盘也洗完了没有留给他回来洗。
看上去没什么异常，诺里稍稍安心，洗漱完就躺在床上，昨天没睡好，一天一躺下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的他在大海里沉浮，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海草捆住了双腿，无法逃离，任凭海浪打在身上。
天空一片阴沉，像是暴风雨要来了。
诺里在海水中挣扎，但海草就像钢筋一样坚硬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中脱身。
好疲惫……
……
“叮叮铃铃——”闹钟响了。
诺里又没睡好。
他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起身换衣服。
来到学校，他照常上课，生活平淡如水。
还多了个雇主一直雇他干活，诺里每天都很开心的赚钱，伙食改善了不少，脸上也终于长了点肉。
祁越欣慰地捏了捏诺里的脸颊肉，在他凶狠的目光下松了手，一脸无辜像。
诺里吃完碗里的食物，识趣地收起两人碗筷去洗手池准备洗碗。
祁越制止他的动作，“不用你洗，你去坐着。”
“你都给我做饭了，我不给你钱，总该帮你干点什么吧。”诺里被祁越推着走，还挣扎着想要过去。
蔬菜肉类在荒岬星的市场上可不便宜，诺里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。
“小孩就该看电视。”祁越把他按在沙发上，还顺手用感知控制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。
诺里坐在沙发一角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台刚修好的老式电视机上。
屏幕画质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感，色彩寡淡又陈旧，正断断续续播报着星际新闻。
画面里流转着星海空域的宏伟图景，紧随其后便是四大星域顶尖军校的招生实况——整齐列阵的机甲编队、身着制式军服的学生身姿挺拔。
新闻里说着本届军校招生热度空前，各大名校广纳星际天赋学子。
诺里澄澈的眼眸里映着电视机微弱的光影，安静的脸庞没什么表情，心底却悄悄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他生在荒岬星这片被战火遗弃的角落，守着破败的福利院，从未敢奢望过那样遥远耀眼的世界，可屏幕里那浩瀚的星海和威风凛凛的机甲，还是让他心底生出一缕卑微又真切的向往。
祁越洗完碗过来就见诺里看新闻看的认真，“喜欢机甲吗？”
诺里说：“很酷。”
祁越把放在柜子上的玩具拿下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，坐在诺里旁边，给他对比着看，说：“你做出来的玩具和上面的机甲还是有点像的吧？怎么会想做一个这样子的机器玩具呢？”
“就是当时随手一拼，没有想这么多。”
祁越摆弄着玩具手臂，“我觉得你很有天赋。”
“什么天赋？”
“机甲师，或者说所有和机甲研发、维修、操控相关的职业。”祁越神色认真，缓缓开口，“我见过不少从小就接触机甲、刻意培养的预备机甲师，拿你和他们比，你一点也不差。”
在他心里，诺里甚至还要更出众。没人专门教导，没有系统授课，生于荒岬星的福利院里，只能东拼一点零碎知识、西凑一点废旧零件，全靠自己摸索琢磨，便硬生生攒出了一台简陋却结构完整的小型机甲模型。
祁越释放出感知，无形的感知顺着机甲模型的线路，接入中央的控制核心。
在诺里早已认定线路老旧、控制核心报废、再也无法操控的小玩具，竟在他眼前微微一动，四肢缓缓屈伸，稳稳当当地迈步，慢慢走动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