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孟今朝眉头一皱，“孟瑾轩，注意你的言辞，谁教你这么说话的？”
他不清楚这段时间侄子在苏家村和苏橙姐妹俩是怎样度过的，可毕竟麻烦了人家，不管救人的是谁，也不该是这种态度。
孟今朝眼含不满，常年在西北拉练，说话的口吻不自觉带上威严。
吓得孟瑾轩缩了缩脖子，更紧地拉着苏萍，不敢去看他。
苏橙眼神暗了暗，看着缩在苏萍身后的孩子，前世嫁给孟千里后，这个失去父母的孩子，是她拉扯着长大，可关系一直不好，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干姐姐苏萍。
哪怕是在成年后，感激惦念的，始终是她。
苏橙心里清楚，孟瑾轩流落苏家村的那段日子，母亲下放农场不久，奶奶和叔伯每日找茬，苏萍只能做些轻松的活儿，自己一边要下地赚工分，回家做饭洗衣，还得应对时不时来找麻烦的亲戚。
那时候的她整日憋着火，满心怨气，对上苏萍不知道从哪领来的孩子，本就吃不饱，还得多一张嘴，最关键的是，母亲刚被举报，她对来历不明的人，心中抱着被牵连的恐惧，重压之下，没给过孟瑾轩好脸。
后来嫁进孟家，她并不怪孟瑾轩，以这种方式进城，她心里羞愧抬不起头，与孟家人相处做事时，总是隐忍付出，结果几十年过去，她依旧是个外人。
第一印象从一开始就定下了，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。
“二哥，小轩才七岁，他知道什么，这些天他在村里担惊受怕的，你训他有什么用？”
站在门外的孟千里适时出声了，掐着手心，强压心中的激动，目光只在苏橙身上短暂停留，来到苏萍身边，蹲下露出笑容，摸了摸侄子的手。
“别怕小轩，爷爷和二伯叔叔都在这。”
苏萍松了口气，像是被刚才的阵仗给吓到了，脸色微白，看向孟今朝，“二哥，你别怪小轩，这段时间他吓坏了，妹妹压力大，脾气不太好，小孩不懂那些。”
孟今朝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还想说些什么。
“还嫌折腾不够？”
孟强国一句话，将他们拉回现实。
不苟言笑的他看了眼苏橙，安抚了一句，“别跟孩子一般见识，这段时间，多亏了你和苏萍照顾他，给他一口饭吃。”
“老二，刚才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孟强国不清楚前因后果，可就刚才的情况来看，心里已经明白苏家的算计，只是还不能认定，苏橙在这里担任什么角色。
几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。
孟千里脸色有些难看，“这不明摆着，苏老**为了坑我们一笔钱，设计的这些，为的就是把孙女都送进城里。”
他瞥了眼苏橙，即便过去这么久，被设计的痛苦贯彻一生，至今无法释怀。
要不是阴差阳错，苏橙是要留下来的，以当下的环境和苏家人的性格，她的命运能够预见。
而为了苏家的人贪婪与苏橙的未来，献祭了他的一生。
“二哥，你可别犯糊涂，刚才那话是能随便说的吗？”
孟千里满眼不赞同，带着告诫，“你一松口，那家人就赖上了你，你真要这样稀里糊涂结婚，带着一面之缘的人过一辈子？这是对人生的不负责！”
苏橙没有贸然开口，而是默默观察，察觉孟千里的气质和眼神，都和记忆里前世那个少爷完全不同。
“孟伯父，二哥，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报答我，可如果是这样，毁了二哥的一生，让你们为难，那么我情愿留下来陪着妹妹一起在村里！”
苏萍眼眶**，隐忍了许久，终于忍不住了，她眼含失望，看着苏橙。
“我知道你舍不得我，不愿意一个人留在村里，我不知道这件事你到底有没有参与，但事情已经发生了，你要那么自私拖无辜的人下水吗？”
苏萍深吸了一口气，“当初我带小轩回来的时候，你是严词拒绝的，现在又改变了主意，如果小轩不是孟家人，你还会这样吗？”
一字一句，毫不留情，仿佛被苏家人的算计和无耻给激怒了，甚至对亲妹妹的心思感到无比失望。
“就是！都是萍萍姐姐带着我照顾我，要不是她，我早就被坏人带走了，不带她，不带她！”
孟瑾轩年纪虽小，那天的恐惧，和到苏家时，苏橙的态度他记得清楚。
苏萍的大义灭亲和正气凛然让孟家人忍不住侧目。
尤其是孟强国，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姑娘，能说出这种话，果然不同。
孙子的态度和刚才发生的事，让他对苏橙多了几分审视，要不是她驱逐了苏家人，他估计也会觉得，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。
“呵！”
苏橙冷笑一声，后退一步，没有怯懦和惶恐，“从昨天到现在，我说过一句要跟着你们走吗？”
“奶奶下**，我怎么未卜先知？爸爸是烈士，妈妈书香门第，是，现在下放改造，可我也没有那么贱骨头，为了回城，把自己当成商品贱卖！”
这些话，苏橙憋在心里很久了，她总是憋着一口气，说不出口，以至于到青年，中年，到死，演绎了一遍又一遍。
此时此刻，终于能够为自己发声了。
流尽沧桑的灵魂，借着十八岁青涩惶恐的躯壳，说出两段岁月深处最不甘的声音。
谁也没想到，刚才还下跪哭求的苏橙会忽然变脸。
苏橙看着苏萍，“功劳是你的，可以，但别忘了，这些天饭是谁做的，衣服是谁的洗的！每一口粮食，都是用我的工分换来的！你们吃我的，喝我的，用我的！有什么资格在这审判我！”
“想带谁走，是你们的自由，但是姐姐，不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跟我说话！”
苏橙一口气说完，不管不顾，现在爸爸走了，妈妈下放，姐姐变异，空无一人，无所畏惧。
反正人都是会死的，只要活着一天，有气就出，有富贵就享，有苦不吃，没福硬享，没事她不找事，有事来了不怕事，只要没死，就没有什么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