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6章


“滚出去!”

顾骋安懒得再听,看向苍穹,似乎在呼唤,某个不见踪迹的丰饶身影。

姜禧杼,这就是你为了她,和朕吵架的养姐。

你可能想到,十年后,她亲手往你夫君床上送女人?

龙威之下,林清雅瑟瑟发抖,浑身僵直,动弹不得。

从前,她随着姜禧杼嫁入潜邸,见过顾骋安被废时,最落魄的样子。

他知道姜禧杼有多看中自己,从未用这等厌恶语气,跟自己说过话。

这些语气是给触了他逆鳞的宫人,给那些不知死活的大臣。

如今,用在了她身上。

“陛下!”

林清雅委屈的哽咽了下,不死心再劝,“娘娘若是还活着,也不忍您孤枕难眠......”

“朕让你滚下去!”

顾骋安一脚踹过去,林清雅倒地,捂住胸口,强忍喉间腥甜。

“亏你还是皇后的养姐,竟然不知她醋劲儿有多大。”

他的目光钉在暖阁里那个趴着的身影上,喉结滚动,

“往年,你那些暗戳戳的算计,朕看在皇后的面上,当看不见。

可今日,”

他侧过脸,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清雅身上,“你分明是精挑细选。

朕不能容。”

林清雅的脸白得像纸。

她不敢解释,忍着胸口剧痛,躬身叩首,膝行着往后退,退到门槛处才撑着地站起来,踉跄了一步,反手带上了门。

门合上,顾骋安步步逼近,那趴在紫檀木桌边睡觉的身影。

大红绣金的宫装,领口那圈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赤金步摇歪歪地挂着,坠子垂在桌面上。

她睡得很沉,凝脂侧脸埋在袖子里,露出的眉眼精致昳丽,仿若不是真人,而是多年梦境,成了真。

他抬手,想要触碰,又猛地收回。

若不是,他知道姜禧杼已经失踪了十年。

若不是,他知道所有人都被岁月侵蚀,他自己眼角,生了细纹。

姜婉宁那张养尊处优的脸,皮肉也松了。

他们的孩子,已经十一岁,入朝开始理政。

而面前这个,违背自然规律,年轻得像是刚十八岁。

即便姜禧杼失踪了十年,也不会让时光定格。

他怕是也会认错。

她太像了。

连侧脸压在袖子上时微微嘟着唇的**惯都像。

“起来!”

顾骋安抬脚,踢了一脚紫檀木餐桌。

桌面猛地一震,碗碟叮叮当当响了起来,莲子羹晃了晃差点泼出来。

姜禧杼被震醒了。

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芙蓉面上,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痕,鬓发散乱,步摇歪得快要掉下来。

她**眼睛打了个哈欠,含糊不清地抱怨,

“肩膀酸死了,顾骋安,你给我捏捏。”

理所当然的,朝顾骋安伸出手,指节在半空中勾了勾,眼睛半睁半闭的,还没彻底清醒。

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夫妻,分开的这十年,仿佛根本不存在。

顾骋安怔在原地。

心跳错了一拍。

是她。

她素来,娇气。

怀了孩子之后,腿部浮肿抽筋,半夜把他踹醒让他**。

后来养成了习惯,只要她的腿一伸过来,他就知道要做什么。

再后来,即便不浮肿了,她也爱使唤他,肩膀酸了腰疼了,手一伸,他便乖乖过去。

那些记忆汹涌地漫上来,十年的光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这些年,他伪装她还在的那些假象纷纷坠落。

可随即,厌恶在眸底聚集。

像。

太像了。

难怪林清雅选了她。

的确有几把刷子,能把姜禧杼那些私密的**惯模仿得如此细致。

为了教她,林清雅恐怕没少下功夫。

毕竟,她是姜禧杼最信任的人,超过自己。

姜禧杼见他没反应,又把手往前递了递,语气不耐烦起来:“快点儿。

今天被那几个嬷嬷压的,疼死了。

你不知道她们多大力气,肩膀都要散架了。”

顾骋安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“演的很像,可惜你不是她。”

姜禧杼的手僵在半空。



什么意思?

所以......

夫妻两个面对面,他也没认出来自己?

以后,还想不想上她的榻了?

“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。”

顾骋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,喉结动了动,“朕饶你一命,滚出去,别让朕再说第二遍。”

“我不是演的!”

姜禧杼憋了一整天的火,终于兜不住了,站起身,叉腰呵斥男人,

“我就是姜禧杼!你瞎了吗,顾骋安?

你早上抬着步辇选秀的时候,我就在那儿喊你,你聋了一样听不见!”

“姜禧杼已经失踪十年了。”

顾骋安负着手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“你从哪里学的这些?林清雅教你的?”

“什么林清雅教的!我自己就是!”

姜禧杼急得跺了跺脚,赤金步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一脚踹开,几步冲到顾骋安面前,仰着头逼视他,

“我出了宫门就遇刺了!

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从墙头跳下来砍我,我,我肯定不能站着让人砍啊。

我就跑了,跑了几步一睁眼,发现自己站在御花园里了!

就这么回事!你爱信不信!”

她喘着气,胸腔剧烈起伏,眼睛瞪着他,和之前一样,生机勃勃。

顾骋安唇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
想到青砖地面的血迹,眸色渐深。

“遇刺?无稽之谈,皇宫内外,谁敢行刺皇后,你说朕该信吗?”

“你!”

姜禧杼气得浑身发抖,知道这人多疑,没想到,竟然会多疑到这种程度。

她转过身去,环顾坤宁宫,找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。

目光落在桌子上,一把捧起莲子羹碗,“你还记得莲子羹吗?

怀孕的时候,我半夜说想喝。

那个时候你还没**,被囚禁。厨娘不听宣召,不给生火。

你自己生火煮了一碗,煮糊了,全是焦味,我喝了一口,吐了你一身!”

顾骋安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还有!”姜禧杼把碗重重墩在桌上,转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,

“你那个时候被废了,没吃没喝,是我把自己攒的首饰当了银子养了你半年!

有一回你发烧,宫里巴不得你死了,不让太医来。

是我大半夜去钻狗洞,去敲药铺的门。

你敢说,你忘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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