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6章

沈云初唇角的笑慢慢收了。
她看着他,那目光从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,像是在重新端详面前这个人。
她开口,声音也低了,“你是不让我去江南,还是不让我见表弟?”
“夫人想去探亲,”战墨言收回目光,对上沈云初的眼睛,“我没有不许的道理。只是什么时候去,去多久,总该夫妻二人商量着定。你方才在说后日动身,那是告诉我一声,不是商量。”
沈云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被战墨言抬手止住。
“你若是真想去,我不拦你。但中秋之前必须回来。”他说,“中秋宫宴,陛下点了忠勇侯府一家入席,你不在,我怎么跟圣上交代?”
这个理由冠冕堂皇,搬出了圣旨的由头,沈云初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。
她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,眯眼看着他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中秋宫宴,还有两个多月呢。”
“所以你要走,我许你走到中秋前回来,够不够?”战墨言语气放软了一点,甚至往前又挪了半步,几乎是贴着她站着了,“两个月,够你在太湖上赏八百回月亮了。”
事情发展成这样,一切都源于沈云初做的一个梦。
梦里她发现战墨言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,而她一辈子困于内宅,最后郁郁而终。
自此她做了这个梦之后,身子骨越来越差,最严重的时候已经到了下不来床的地步。
就在这个时候,她有了回江南的想法。
一开始老太君不同意,可是看遍京城的大夫,她这个病也没法根治。
没办法,她只能答应。
去了江南半年,沈云初的身子渐渐地好了起来。
大家都以为是喜事一桩,殊不知沈云初的心里早就有了打算。
此番回京是给战墨言的最后一次机会,若他在外面洁身自好,那她就和他好好过日子,如果他在外面真的有了外室,那她就回到江南,打算找个机会正式和他提出和离。
可是如今她却已经将战墨言的本性看了个透彻。
他虽然表面上给了两个月的期限,但是实则还是不许自己去江南。
沈云初静静立在廊下,晚风拂动她轻薄的衣摆,吹得鬓边碎发微微散乱。
心底那点残存的、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念想彻底凉透了。
梦里的战墨言,便是这般模样。
看似体面温和,对外是功勋赫赫、不近女色的少年将军,对内是待她敬重包容的夫君。
可骨子里,永远把权势、名声、朝堂权衡,看得比她重千万倍。
梦里她困在侯府四方天地,岁岁守着空寂院落,看着他常年征战、周旋朝堂,身旁还有佳人相伴。
而她满心执念、一身牵挂,最终只能熬得油尽灯枯,缠绵病榻,郁郁而终。
至死,她都被囚在这光鲜亮丽的侯府牢笼里,做人人艳羡、实则孤苦无依的忠勇侯夫人。
如今梦醒了,她也该清醒了。
最终二人不欢而散。
……
沈云初在妆台前坐下,铜镜里映出一张比半年前清减了许多的脸。
她在江南养回来的那点丰润,方才在回廊下一番争执,仿佛又散了个干净。
茶盏轻轻搁在桌面上,冒着袅袅热气。
丫鬟青黛立在一旁,指尖绞着帕子,嘴唇抿了又抿,终究没忍住。
“小姐……”青黛是她从沈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,旁人前头喊世子妃,私底下却始终改不了口。
“世子爷他……”
沈云初端起茶盏,白瓷的盖子在杯沿上刮了两下,没喝,又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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