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弗林特领着塞拉菲娜穿过空荡荡的走廊,回到了魔剑术课的圆形竞技场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竞技场周围的魔光灯自动亮起,在石砖地面上投下冷白色的光圈。
和白天上课时的喧闹不同,此刻的竞技场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。
弗林特走到竞技场中央站定,转过身来看着塞拉菲娜。
“先说清楚,”他竖起一根手指,“今晚不是上课,是加练。没有积分,没有评分,也不计入任何成绩。”
“那有什么?”
“有多练习的机会呗。今天瓦里克那堂课,你觉得你学得怎么样?”
塞拉菲娜想了想,诚实地回答:“光说被朱利雅斯击倒都有五次了。”
“比我想象中好。”
弗林特从腰间拔出魔剑,剑身上冰元素缓缓附着,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但瓦里克教的护盾,是用来防一般攻击的。那也许你要面对的对手,很可能不是一般的水平。”
“……所以您要教我什么?”
“教你什么时候该放弃防御。”
弗林特催动魔力,魔剑自行刺了出去。
“剑醒之时,当饮敌血。”
塞拉菲娜发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拔出自己的魔剑,架在身前。
只一击,她左手那把剑就脱手飞了出去。
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
弗林特将魔剑从远处吸了回来。
“我在想怎么挡您的剑。”
“错了。”
弗林特用剑点了点她空掉的手:“在我偷袭的情况,你拔剑用左手去接我的攻击。你以为挡下来就可以反击,但你挡不下来。你的左手力量不够,角度也不对,硬接的结果就是剑飞人亡。”
塞拉菲娜甩了甩发麻的左手:“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?”
“跑。”
“……啊?”
弗林特把剑插回腰间,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捡起她掉落的剑,递回给她。
“瓦里克教了你怎么用护盾挡攻击,但战场**明明可以选择不打。遇到你接不住的攻击,不要硬接。侧身躲开,后退拉开距离,滚地上爬起来再跑……反正什么都行。先活下来,再找机会反击。”
“可是那样不就等于逃跑了吗?”
“逃跑不丢人,死了才丢人。”
塞拉菲娜接过剑,重新握紧。
“所以您要练的是我的……逃跑能力?”
“我要练的是你的判断力。”弗林特再次拔出魔剑,“判断哪些攻击能接,哪些不能接。能接的,用护盾挡;不能接的,躲。接下来我会用不同的速度和力度攻击你,你自己决定怎么应对。准备好了吗?”
……
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,重新摆出架势。
“来吧。”
这一次,弗林特的出剑极为迅速。
塞拉菲娜看到一个蓝色的魔力附着体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正面袭来。
她的本能告诉她举剑格挡。
可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挡不住,于是便侧身闪开了。
剑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,削断了几撮白色的长发。
“错了。这种速度的攻击如果还有很强的威力,那根本就是必死无疑的局面了。”
弗林特没有停,紧接着第二剑从侧面横斩过来。
塞拉菲娜判断这一剑的力量和速度都比刚才弱,或许是导师在试探她的判断力。
她在身前瞬间构建了一层护盾,护盾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击。
“好。”弗林特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,“这下对了,但你还是尽量去学会那种用肌肉记忆触发的护盾。”
下一剑他没有减速,剑身上的魔力附着似乎更加强烈。
塞拉菲娜也意识到或许这一剑她接不住。
她直接向后倒去,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,她甚至能感受到魔力划过空气时留下的灼热感。
然后她立刻向右侧翻滚了两圈,拉开距离,单膝跪地重新摆出防御架势。
“会躲是好事。但你动脑子想想,起手势附上的魔力都是一样的,魔力附着不可能再多了。”
弗林特收剑入鞘,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“好的……不过这样摔跤也算有收获?”
“当然算。你不会变着法的躲,就活不下来。”弗林特松开手,退后两步,“记住这种感觉。遇到真正致命的攻击时,你的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。”
塞拉菲娜活动了一下肩膀,重新握紧双剑。
“再来。”
……
在不断的失败中,弗林特每一次都会在她爬起来的时候用一两句话点出问题所在,然后不等她喘匀气,就继续发动攻击。
逐渐的练习中她能够说出这一剑太快了,这一剑的角度太刁钻了,这一剑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后面的魔力波动上……
“很好,你学剑果然挺有天赋的。”
“嘿嘿……这样吗?”
“又开始装作谦虚了是吧?不过刚才那个翻滚慢了半拍,如果你面对的是王庭法师的攻击,你人就已经没了。”
“王庭法师也没有借口攻击我吧。”
塞拉菲娜从地上爬起来,拍着身上的灰。
“那谁知道……再来!”
……
又是不知多久过去,塞拉菲娜已经汗流浃背,手腕酸得几乎握不住剑柄。
弗林特终于收起了魔剑,走到竞技场边缘,从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她。
“今天到这里。”
塞拉菲娜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,喘着粗气坐在石地上:“弗林特导师,您是有上过战场吗?”
弗林特在她旁边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。前几年和邻国矛盾最深的时候,连学生都要上战场。我以前的搭档,就是不会跑。”
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,只是在诉说着往事。
“他总觉得不管什么攻击都能用护盾挡下来。他确实很强,防御术是我们那届最强的一个。直到有一次,他遇到了一个护盾挡不下来的攻击。”
“……然后呢?”
“死了呗。”
塞拉菲娜难得没有追问,也没有用玩笑打破沉默。
弗林特从她手里把水壶拿回来,站起身。
“所以我教你的这些东西,不是让你当逃兵,是让你活着回来。你那位搭档朱利雅斯,他的判断力肯定比你强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。但你们是搭档,如果有一天他判断出了对方的攻击挡不住,但你不会躲,那他就得替你去挡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嗯……”
“对了,以后跟人实战的时候记得把头发扎起来,我记得你的好朋友就会这样哦。”
塞拉菲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散落的长发,刚才那一下,削断了好几根。
她伸手拢了一把垂落的发丝,终于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。
确实碍事。
“谢谢您,不过您还有闲心观察这么仔细啊?”
“还好吧,做教学的,不就得仔细观察学生吗?这样才能帮他们不断进步。比如说你搭档的右肩,不是有伤吗?不过应该不算太严重,长期用药水治疗的话,可能都快好了。”
“真是令人佩服呢。”
“话说回来,如果王都派人找你的话……”
“放心好啦,谁来都不行好吗?”
一声响指,打断了两人的谈话。
艾利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。
此刻,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。
“哦?那如果是我呢?”
塞拉菲娜立刻起身。
“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!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弗林特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,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她。
“怎么的后半句给你吃了?你搁这儿介绍他呢?”
艾利克笑着回应:“这不是挺好的嘛?哎呀,小姑娘,我还真挺看好你呢。到时候,我等你来王都哦。”
“诶诶诶……?”
“怎么了?难道毕业不愿意吗?”
“那那那……我我我……愿意吧。”
“有你这话我就放心喽。”
……
待艾利克走后,弗林特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:“看来只能等你毕业后,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了……”
“他真的有这么强吗?”
“就算能勉强打过他,你总不会想和王庭作对吧?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……
学院里,塞拉菲娜找到朱利雅斯。
此刻他正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。
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的头发怎么少了?”
“被弗林特导师削的。”
“……那你学到什么了?”
塞拉菲娜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他:“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跑。因为他有个搭档因为不会跑所以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塞拉菲娜扭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朱利雅斯:“以后要是真有跑不掉那天的话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朱利雅斯沉默了片刻,最终只是把手里那本旧书轻轻拍在她头上。
“等你能从我手里赢一次再说吧。”
“你等着!”塞拉菲娜抢过卷书本追了上去,“马上不就要**了吗?万一呢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