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渔站起来看着她。她站在那辆旧面包车旁边也看着他，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。槐树的叶子在他们中间落了一小片阴影。
苏晚晚先开口了：“你长高了不少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没有。我就长到一米六三再也没动过。”
“……”陈渔顿了一下，“那也长高了。你小时候大概才到我肩膀。”
“那是你长得太急了。”苏晚晚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很快又收了回去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陈渔，表情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，“……走吧。你带我去看看那个地方。”
陈渔转身领路。苏晚晚跟在他后面，两个人沿着土路往龙王齿的方向走。陈渔走得不快，苏晚晚的步子比他小一些，但跟得上。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——苏晚晚偶尔问一句“这条路通哪儿那排船是谁家的”，陈渔简短地答了，然后又恢复沉默。
走到码头的时候陈渔停下来：“要上船。”
苏晚晚看了一眼系在码头上的那条破舢板：“坐这个？”
“坐这个。放心，我开了很多年了。”
苏晚晚犹豫了半秒，还是跨上去了。陈渔解开缆绳发动引擎，舢板突突突地离开码头朝东边开去。风大了一些，把苏晚晚的头发吹散了几缕，她用空着的那只手别到了耳后。
船开了大约半小时后龙王齿的轮廓从前方的海面上浮出来。陈渔放慢速度，把船靠在最大那块礁石的南侧，熄了引擎。他跳上礁石蹲下来，把右手按在那片深**域的边缘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晚：“你下来。你把手伸进水里。”
苏晚晚犹豫了片刻，脱了鞋踩上礁石。她蹲在陈渔旁边，把右手伸进海水里。她的手进去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——水比看起来凉。
她闭上眼。海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去。陈渔蹲在旁边看着她。她的眉头先是皱着，然后慢慢松开，然后那些细碎的纹路又一次重新聚拢起来。她闭着眼保持这个姿势大概过了两分钟。然后她猛地缩回手，睁开眼，呼吸变得比之前快了一些。
“……底下真的有东西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，“我能感觉到。一片很大的石板，石板上面有纹路，一圈一圈的……中间有一条裂的东西……黑色的东西从裂口渗出来……很慢……但一直在渗……”
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陈渔站在她旁边，低头看着海面。他右臂里的温热在苏晚晚把手伸进水里的那一刻猛地涌了一下，像一条河找到了分支流。他伸出手，跟苏晚晚的手隔着一拳的距离，一起按在那片石板上——他没有碰到她，但他的手放下去之后她猛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它动了。”她说，“底下那个东西……刚才动了一下。它认识我？”
陈渔看着她：“它认识你的血。**妈把它留给你了。”
苏晚晚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甩了甩，在自己裤子上蹭干了，低头看着那枚暗红色的珊瑚符。海风从东边吹过来，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去。“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认这枚符，让我信他。她说那个人能带我回那片海。”
她转头看着陈渔：“然后呢？我来了。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渔蹲在礁石上，右手按在那片温热的石面上，跟她隔着一臂的距离面对面蹲着。他想了想，说了四个字：“跟你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