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
李秀兰愣住了。
继子媳妇也傻了。
刚才还要给继子出十万的亲爸，默默往后退了半步。
继子反应最快。
他弯着腰，冲沈青梅赔笑：“沈总，您认错人了吧？这是我妈搭伙过日子的老陈，开大车的。我是项目部的，小赵，您上次会议见过我。”
沈青梅垂眼看他。
“我当然见过你。”
继子的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那项目的事，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？我真不是故意的，账目是下面人做错了，我只是签了字。”
“只是签了字？”沈青梅笑了一下，“你倒会挑轻的说。”
继子还想解释，停车场又开进来两辆车。
老周下车时，手里抱着一只文件袋，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法务。
那阵仗一摆开，她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“董事长。”老周走到我面前，把文件袋递过来，“产权文件都带来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老周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文件一份份摊开。
继子盯着那些文件，反倒先怒了。
“好啊。”
“你装穷骗了我们二十年！你有车队，有房子，有钱，你还天天看我妈跟着你吃糠咽菜？你防贼一样防着我们！”
“那我防住了吗？”
他噎住。
李秀兰这才回过神，眼泪一下滚出来。
“老陈，你为什么瞒着我？”
“你瞒了我整整二十年！”
我问她：“这些年，你只问过存折里还剩多少钱，问过燃气费交没交，问过你儿子缺钱我能不能拿。你问过我在外面做什么吗？”
她眼泪掉得更凶。
“你早说你有钱，孩子何至于跟你开口？”
“他压力那么大，你明明能帮，偏要看他低三下四来求你。”
“老陈，你心真硬。”
我突然笑了。
她永远有办法，把刀递到别人手里，再怪我为什么不早把脖子伸过去。
他**见势不对，转身要走。
继子一把拽住他。
“爸，你去哪儿？你刚才说给我十万！”
男人甩了两下没甩开，脸立刻黑了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现在给？你这孩子怎么听话听一半？”
“你刚才当着大家说的！”
“你又不是我养大的，找我要什么钱？”男人压低嗓子，“这些年谁供你吃穿？谁给你娶媳妇？你心里没数？”
继子举着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刚才那句“亲爸总比外人强”，这会儿全砸回了自己脸上。
我没再看他们吵，拿回了老车钥匙。
“这辆车，谁也不能动。”
拖车司机见了文件，连忙低头赔不是。
我把钥匙握在掌心，看向李秀兰。
“房子限期归还。该搬的东西搬走，不属于你们的，一件都别动。”
她脸上的血色褪干净。
继子媳妇急了：“那我们住哪儿？孩子还这么小，你让我们睡大街吗？”
我看着她：“你们把我赶出门的时候，问过我睡哪儿吗？”
她眼珠一转，忽然把怀里的孩子按到地上。
孩子才三岁，膝盖一碰地就吓哭了。
她掐着孩子胳膊，小声催：“喊爷爷，快喊爷爷饶了我们。”
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嘴里含含糊糊：“爷爷饶了我们。”
我皱眉，伸手想扶。
儿媳却抱着孩子往后躲。
孩子被吓得更厉害，哭着喊：“坏爷爷，大坏蛋！”
停车场里只剩孩子哭声。
我的心被什么钝东西刮了一下。
孩子不懂。
大人教什么，他就说什么。
“老周。”
“在。”
“按规矩办。”
老周点头，把文件收起来。
继子还想骂，手机却响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整个人像被钉住。
来电显示，正是他们公司项目总监。
手机在他手里震个不停。
他抬头看我，脸上的横气终于裂开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