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.
两年后,古园重新开放。
我负责设计的水庭成了园中最安静的一处。
没有**盛放的荷花,只有半池新叶,几根去年的枯梗留在水面。
有人嫌不够喜庆,项目方却坚持用了我的方案。
梁叙说,残荷不是败景。
它只是把春天藏在水下。
开放当天,母亲故乡的老人送来一篮新藕。
我蹲在池边清洗,梁叙挽起袖子帮忙,洗到最后却偷偷藏了一节。
“做什么?”
“留种。”
“园里不缺。”
“家里缺。”
他把那节藕放进纸袋,语气自然。
“院子那口旧缸不是空着吗?”
我抬头看他。
半年前,母亲留下的院子重新修整完毕。
朝南的小房间恢复了原样,旧书晒过,棉衣也洗净收好。
那池曾被割空的荷没有补种,我只留了一缸清水。
如今似乎确实该添点东西。
傍晚闭园时,我在门口看见裴川。
他比从前清瘦许多,独自站在人群外,没有上前。
这两年,他每逢母亲忌日都会送一束素花。
不署名,也不进门。
裴母后来托人带过一次话,说裴川卖掉了婚房,辞去原来的职位,接手了一家经营不善的小公司。
宋棠跟周谨分开后去了外地,孩子由她自己抚养。
这些事于我而言,只是偶尔落进耳中的几句话。
裴川等人群散尽,才走过来。
“设计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看着池中的荷,手指在大衣口袋里蜷紧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你喜欢残荷,是因为阿姨喜欢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,你大学的毕业作品就是残荷水庭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垂下眼,声音很低。
“我连你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,却一直说爱你。”
水面被晚风吹出细纹。
梁叙站在远处,没有催我。
裴川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眼神暗了下去。
“他对你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
“凡事都让你做主?”
我笑了笑。
“我们不投票。”
他脸色发白,半晌也笑了。
“这样好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旧猫铃铛。
“那只猫的寄养人联系我了。”
“她搬去国外,想问你愿不愿意接回来。”
我接过铃铛。
清脆的一声响,像隔了很远的岁月。
“它还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
“只是老了,走路有点慢。”
“地址发给梁叙吧,我们明天去接。”
裴川握着手机,指尖停顿一下。
“好。”
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是发给我。
也没有再借这件事要求见面。
转身前,他朝水庭看了最后一眼。
“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当年我没有同意第一次投票,我们会不会不一样?”
我看着池中一片刚舒展开的新叶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
他站了几秒,轻轻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裴川独自走出园门。
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经过转角时,他停下来扶住墙,许久没有再动。
最终,他没有回头。
第二天,我和梁叙接回了猫。
它已经十二岁,毛色不再光亮,却还记得铃铛的声音。
回到院子后,它围着朝南的小房间慢慢走了一圈,最后趴在母亲旧椅子旁睡着了。
梁叙蹲在院中,把藏下的藕种进水缸。
“春天能开吗?”
“今年大概不行。”
“那就等明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