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时间退回一个月前。
那天晚上我收摊回来,看见陆远洲趴在客厅地上,嘴角有白沫,身体在抽。
我打了120,跪在地上掐他的人中,手在抖,人没反应。
医院下了诊断——慢性铊中毒,中毒时间不少于三个月。
医生把我叫到走廊里,表情很严肃。
「家属,这个不是食物中毒能解释的。铊不是日常能接触到的东西,建议报警。」
我报了警。
**来做了笔录,问我最近饮食有没有异常。
我想了半天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陆衍舟每周都会寄一盒养生茶过来,说是他公司发的福利,喝了对肝好。
陆远洲每天泡一杯,雷打不动喝了三个月。
我把这个告诉了**。
他们提取了剩余的茶包送检。
结果还没出来,婆婆已经赶到了医院。
她在走廊里哭,拉着我的胳膊:「知意啊,你可别乱想。衍舟跟他哥感情多好啊,他不会做这种事……」
我没说话。
警方暂时因「证据不足」没有拘留任何人。
我回了家。
翻遍了陆远洲所有的柜子、抽屉,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。
螺丝刀撬开。
里面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是一份遗嘱。公证处的钢印还在,日期是七年前,父亲陆建国的签名。
内容:两套拆迁房归长子陆远洲,一套归次子陆衍舟,现金补偿各一半。
而婆婆手里的那份遗嘱——三套房全归陆衍舟,注明「长子已由其妻供养,无需再分」。
两份遗嘱,同一个死人的名字,完全相反的内容。
我打了笔迹鉴定的电话,约了时间。
铁盒子里还有第二样东西——一张纸条,陆远洲的字迹。
「知意,如果我出了事,去找衍舟公司的周嘉宁。」
日期——三个月前。
我蹲在地上,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。
他三个月前就知道有人要害他。
但他没有告诉我。
他怕我跟婆婆和小叔子翻脸,怕这个家散了。
他宁可一个人扛着,扛到倒下。
我把纸条收好,当晚开车去了陆衍舟的公司。
楼下停车场等了四个小时。
凌晨两点,一个女人从电梯里出来,眼眶红肿,走路不太稳。
工牌挂在脖子上——周嘉宁。
我拦住她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她说的第一句话是:「嫂子,你终于来了。」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手在抖,递给我。
里面是陆衍舟三年来转移家族资产的全部银行流水、离岸账户截图,以及——
一张境外平台的订单截图。
商品名被打了码,但备注栏写着「铊200mg」,收件地址是陆衍舟公司的地址。
我合上档案袋。
「你为什么帮我?」
周嘉宁把左手袖子撩上去。
从手腕到小臂,全是圆形的烫伤疤痕。
「他让我打掉了两个孩子。第二个六个月,他说现在不是时候。」
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我把档案袋装进包里,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冷风里。
十年。
我冬天摆摊冻得手上全是裂口,夏天在太阳底下晒到中暑。
每一分钱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,填给了那个逢人就喊我「好嫂子」的人。
喂了条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