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第二天早上，沈星辞醒得比闹钟稍早。
窗外天气仍旧阴着，灰白的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，房间里很安静。他在床上躺了片刻，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，八点零五分。
朋友圈提醒已经积了几十条。许嘉在照片下面留言，周然也跟着调侃了两句，其他人的点赞一长串排下来，唯独没有顾渊的名字。
客厅传来很轻的键盘声。他推门出去时，顾渊已经坐在餐桌边，电脑屏幕上打开着材质说明文档，旁边放着两份打印稿。昨晚洗好的碗整齐倒扣在沥水架上，晨光落在瓷面上，泛着干净的白。
沈星辞没有打扰他，先走进厨房煮了两杯咖啡。
他记得顾渊不加糖，习惯把杯子放在右手边，方便左手继续在图纸上做标记。等咖啡送到桌边时，顾渊看了眼杯子的位置，又看向他。
“顾工不用感动。”沈星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，将自己的电脑打开，“项目资产保护，礼尚往来。”
顾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目光里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：“十二点前结束。”
沈星辞挑眉：“难得，居然知道周末应该休息。”
“下午没有安排。”顾渊翻开打印稿，用笔圈出一处需要调整的说明，“前提是这一版不再返工。”
沈星辞顺着他标记的位置看过去，语气慢悠悠的：“顾工周末一早坐在这里，原来不是自愿加班，是对我的工作能力没有信心。”
“我对你的能力有信心。”顾渊将文件推到两人中间，“对甲方的临时想法没有。”
这一句堵得有理有据，沈星辞盯着他看了两秒，低头笑了一声，没再继续占口头便宜。他打开文档，把昨天尚未完成的两处材质说明补上，顾渊则在旁边调整对应参数。
周末的清晨没有公司里频繁响起的电话，也没有来回走动的同事，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，各自处理手里的部分，偶尔交换一句意见，剩下的时间只听见键盘声和笔尖擦过纸面的轻响。
九点多，沈星辞的手机又亮了一次，仍是朋友圈的新提醒。他余光扫见屏幕，却没有伸手。顾渊就坐在对面，垂眼检查图纸，指尖偶尔在桌面轻敲两下，像是在心里计算下一组数据。那些公开的点赞和评价忽然变得没有那么重要，因为真正看见镜头之外的他的人，已经在这里。
临近十二点，最后一版材料终于发送成功。沈星辞靠向椅背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。顾渊确认邮件显示已送达，合上电脑，时间刚好停在十一点五十七分。
“还差三分钟。”沈星辞瞥了一眼时钟，“顾工今天超额完成承诺。”
顾渊把桌上的打印稿收好：“可以开始休息了。”
“听起来像批准放假。”沈星辞站起身，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。冷藏层里只剩下几个鸡蛋、半盒牛奶和昨晚用剩的一小把青菜，调味区倒是摆得整整齐齐，只是能真正组成一顿饭的东西几乎没有。
他扶着冰箱门看了一会儿，回头问，“中午吃什么？”
顾渊走过来看了一眼：“出去吃，下午去超市。”
沈星辞侧过脸：“你已经安排好了？”
顾渊拿出手机，点开备忘录。屏幕上列着鸡蛋、蔬菜、咖啡豆、纸巾和清洁用品，下面还留着几行空白，显然不是刚刚临时写的。
沈星辞低头看着那份清单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买个菜也列表，你职业病是不是没救了？”
说罢，顺手从他手里拿过手机，在清单末尾加了一行——冰激凌。
顾渊垂眼看去，在冰淇淋后面加了一个问号。沈星辞看见了，什么也没说，唇角却缓慢扬了起来。
两人在楼下简单吃了午饭，回到公寓休息了一会儿，三点多才出门。
阴了一上午的天仍没有放晴，风倒比早上小了些。小区附近的商场周末人不少，扶梯两侧悬着换季促销的海报，超市入口处摆满颜色鲜亮的水果，空气里混着烘焙区刚出炉的面包香。
沈星辞走到番茄货架前，随手挑了几个颜色最红的放进袋子。顾渊从里面拿出一个，用指腹轻轻按了按，又放回原处。
“太熟了，放不到明天。”
沈星辞看他重新挑选，神情里多了点审视：“我以为设计师选东西，先看整体视觉效果。”
“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只看颜色。”
“顾工这句话建议写进公司培训手册。”沈星辞站在一旁，看着顾渊把大小和成熟度合适的番茄装进袋子，“适用于所有华而不实的方案。”
顾渊把袋子递给他称重：“也适用于冰淇淋。”
沈星辞接过袋子的动作停了一瞬，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标签贴好：“冰淇淋至少视觉和口感统一，不属于华而不实。”
顾渊推着车继续往前，经过下一排货架时，顺手拿了一盒沈星辞常吃的酸奶放进去。沈星辞本来还在看咖啡豆，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。
“我没写酸奶。”他说。
“家里没有了。”
顾渊回答得自然，视线仍落在货架上，像只是在补充清单里遗漏的一项。沈星辞看着购物车里那盒熟悉的口味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从咖啡架上拿了一包深度烘焙的豆子。
顾渊扫了一眼：“家里的还没喝完。”
“那包快见底了。”沈星辞把咖啡豆放到酸奶旁边，“而且这个产区你上次说过不错。”
这回轮到顾渊安静了一瞬。他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提过，大概只是某个早晨喝咖啡时顺口评价了一句。
到了冷冻区，沈星辞终于拿到了清单上那盒被标记问号的冰淇淋。他打开冷柜时，冷气迎面扑来，吹得额前碎发微微晃动。顾渊站在一旁，看着他在两种口味之间比较了许久。
“选不出来？”顾渊问。
“一个是新品，一个是不会出错的经典款。”沈星辞皱着眉，“理性告诉我应该选经典，审美建议我给新品一次机会。”
顾渊伸手，从冷柜里各拿了一盒。
沈星辞抬眼：“顾工今天这么大方？”
“一盒放久了也不会坏。”
沈星辞看着他将两盒冰淇淋放进购物车，低头笑了。
回到公寓后，两个人把采购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。
没有人特意讨论这些东西该属于谁，它们只是被带回来，放进共同使用的位置，像两个人不断交叠的生活一样，最初还能分清界线，后来便在一次次寻常的选择里渐渐混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