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操作人签名栏中，清楚写着三个字。
***。
陈默托着烧焦的维修记录，很久没有翻动。
父亲的字，他认得。
***写“建”字时，最后一捺习惯向上挑。小时候替陈默签**卷，后来登记维修工具，始终都是这种写法。
至少从笔迹上看，这份签名很可能是真的。
林晚站在衣柜入口外。
“记录时间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火灾发生前两小时。”
陈默将纸页移到手电光下。
设备名称：
地下二层消防报警控制系统。
处理内容：
临时停机。
下一行写着：
重新启动失败。
操作人：
***。
林晚没有直接下结论。
“如果记录真实，你父亲确实操作过消防系统。”
“对。”
周敏坐在折叠床边，突然说道：
“不是他关的。”
林晚看向她。
“你亲眼看见***操作设备了吗？”
“看见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起火以后。”
“记录显示，他在起火以前就进行过临时停机。”
“这张纸不对。”
周敏声音发紧。
“关控制柜的人穿白衬衫。”
“你父亲那天穿的是物业工作服。”
林晚说道：
“也可能是两次不同操作。”
“白衬衫男人先关闭部分设备，***随后完成正式停机。”
“不是。”
周敏用力摇头。
“***冲进控制室的时候，报警系统已经没反应了。”
“他一直在骂人。”
“他说权限被锁了。”
陈默开始检查剩余纸页。
维修记录只剩下五张。
边缘全部烧焦，页码也不完整。
第一页右上角只能看见“9”。
第二张没有页码。
第三张隐约残留“11”。
后面直接跳到“13”。
至少缺少第十二页。
他先没有提缺页，而是查看表格结构。
陈默以前填写过大量物业维修记录。
不同公司的格式会有差异，但消防报警系统停机，不可能只写“临时停机”四个字。
正常记录至少应当写清故障原因、影响区域、批准人员和预计恢复时间。
如果系统无法恢复，还要注明上报情况与临时防护措施。
这张表上，除设备名称、处理内容和签名以外，其他栏目几乎全是空白。
“这不像正常完成的维修记录。”陈默说道。
“哪里不正常？”林晚问。
“消防报警系统不能由普通维修人员随意停机。”
“即使是紧急处理，也应该记录原因和授权情况。”
“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指向纸上的时间。
“还有这两行。”
临时停机时间是十九点二十二分。
重新启动失败却记录在十九点十六分。
启动失败发生在停机以前。
时间顺序是反的。
林晚靠近看了一眼。
“可能只是填写错误？”
“单独一个时间写错，有可能。”
陈默翻到下一页。
“但后面的设备巡检时间同样不连续。”
“这几张纸未必原本装订在一起。”
“也可能被重新拼接过。”
周敏说道：
“它被烧散过。”
“孙立强后来可能装错了顺序。”
“可能。”
陈默没有否认。
“所以目前只能证明，我父亲在某张记录上签过字。”
“不能证明这张签字对应的，就是关闭报警系统。”
林晚点头。
“同样也不能证明他与停机无关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陈默没有因父亲受到怀疑而争辩。
如果***真的参与过隐瞒，他同样需要知道。
替父亲寻找合理解释，不等于洗清嫌疑。
林晚重新看向周敏。
“你说***起火后进入控制室。”
“把你看见的过程说一遍。”
周敏闭上眼睛。
“刚开始有人喊着火，我在地下设备走廊清理垃圾。”
“警报一直没响。”
“几分钟后，***从停车区跑过来。”
“他问我控制室里有没有人。”
“我说那个白衬衫男人刚走。”
“他冲进去，先按控制台，又打开旁边的柜子。”
“设备有反应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用钥匙了吗？”
“用了。”
周敏指向纸上的“重新启动失败”。
“他试了很多次。”
“控制台只亮了一下，很快又黑了。”
“然后他去拉墙上的手动开关。”
“有一部分排烟设备启动了。”
陈默问：
“报警广播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喷淋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当时到处都是烟，人群一直在跑。”
周敏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***把工具箱砸在控制台上。”
“他说有人把系统权限锁死了。”
“还说他们根本没想让报警器恢复。”
林晚迅速记录。
“‘他们’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没说名字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他让我离开。”
“我说消防门打不开。”
“他让我去旧装卸通道。”
周敏抬头看着陈默。
“他说那里还有两个孩子。”
夹层里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。
“两个孩子都在地下二层？”林晚问。
“对。”
“年龄？”
“七八岁左右。”
“长得像吗？”
“烟太大，我没看清。”
“其中一个撑着红伞。”
陈默握着维修记录的手微微收紧。
照片里的红伞男孩，同样只有七八岁。
“另一个孩子呢？”他问。
“***抱着。”
“孩子的脸一直埋在他肩膀上。”
“你把他们带出去了？”
周敏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走到旧装卸通道时，里面发生了爆炸。”
“天花板掉下来一部分。”
“我被人群冲散。”
“最后一次看见你父亲，他正让撑伞的孩子沿墙往前跑。”
“另一个孩子还在他怀里。”
“后来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陈默脑中闪过第十一章的照片。
父亲带着两个孩子穿过地下装卸区。
一个撑着红伞。
另一个被他抱在怀里。
周敏的证词与照片吻合。
林晚却仍保持谨慎。
“照片和剪报就在夹层里。”
“你可能根据这些资料重新构建过部分记忆。”
周敏看向她。
“你觉得我疯了？”
“我认为十二年前的创伤可能影响记忆。”
“所以证词需要其他证据印证。”
林晚语气平静。
“我不会因为你受过伤，就默认每个细节都准确。”
周敏沉默片刻。
“至少你没有说，我一定记错了。”
陈默继续检查记录。
第十一页下方有两排装订孔。
中间明显被撕走过一张纸，边缘还残留着细小纤维。
“这里缺了一页。”
“能够判断是哪一页？”林晚问。
“第十二页。”
“内容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默用手电从侧面照过纸张。
“前一页背面可能留有书写压痕。”
纸张烧损严重，不适合在现场处理。
需要交给技术人员恢复。
周敏问：
“缺的那页会不会在孙立强手里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他带走了完整记录。”林晚说，“你留下的是烧毁部分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分开放？”
“他说这样更安全。”
“如果他出事，我手里的东西至少能证明记录曾经存在。”
林晚合上记录本。
“材料需要封存。”
“你也必须转移到安全地点。”
周敏看向衣柜入口。
“我不出去。”
“这里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“那个男人三天前进来过。”
“他知道你藏在这套房子里。”
“如果真知道，为什么没进夹层？”
“可能是在等某件事发生。”
陈默低头看向手机。
第三张订单仍未完成。
商品是新门锁。
可404防盗门的旧锁已经拆除，新锁还放在客厅。
他原本以为，要锁的是404防盗门。
现在看来，“门”很可能另有所指。
手机忽然震动。
原有备注逐渐淡去。
新的红色文字缓缓浮现：
门还没有锁好
陈默眼神微沉。
订单说的不是“门锁没有换好”。
而是“门还没有锁好”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林晚问。
陈默没有展示屏幕。
“这套房子还有其他出口吗？”
周敏看着他。
“没有。”
“夹层呢？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“衣柜入口、通风口，还有后面一扇检修门。”
林晚立即问：
“通向哪里？”
“隔壁的旧设备管井。”
“为什么刚才不说？”
周敏脸色变了。
“那扇门不能开。”
“日历上的‘不要开后门’，指的就是它？”
周敏点头。
“孙立强离开时说，除非他回来，否则永远不能开。”
“门上有锁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钥匙呢？”
“他带走了。”
陈默看向夹层深处。
排风扇后方还有一段没有检查的黑暗区域。
第三单真正要求锁住的，很可能就是那扇门。
他刚要起身，监控屏幕突然出现**雪花。
滋——
客厅画面开始扭曲。
楼道画面随之中断。
下一秒，404室所有灯光同时熄灭。
夹层陷入黑暗。
排风扇的转速迅速下降。
叶片发出最后一声摩擦，彻底停止。
入口外传来**的声音：
“停电了！”
“整层都停了！”
陈默打开手电。
“检查配电箱，不要立刻合闸！”
如果断电是人为制造，贸然恢复供电可能触发其他装置。
周敏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死死盯着夹层深处。
“后门。”
水泥墙另一侧响起低沉的机械声。
嗡——
像某台长时间停用的风机被人启动。
紧接着，原本向外排气的通风口开始倒灌。
一缕灰白烟雾从百叶缝隙中挤了进来。
陈默抬手捂住口鼻。
气味刺鼻。
是燃烧产生的浓烟。
周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迅速褪去。
她后退半步，声音颤抖。
“他们又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