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的话有两个关键信息。
第一，她观察他。在日常生活中，她会注意他的习惯、他的动作、他处理工作时的微表情。
第二，她模仿他。她的判断标准不是来自任何外部渠道，而是来自对他的模仿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在潜意识层面，她对他有极高的关注度和依赖度。
一个被催眠后忘记了恋爱对象的人，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催眠师身上。
教科书级别的移情反应。
沈潜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。
“你记性不错。”他说。
语气里的锐利消退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、带着占有欲底色的笃定。
像一个园丁发现自己种下的花朝着自己的方向开了。
“所以我说得对吗？”林知雨小心翼翼地追问，“还是我理解错了？”
“没错。”
沈潜渊把那份文稿拉回来，拿起红笔在第二段划了一道线。
和她说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“你看，大哥果然也觉得有问题。”林知雨露出一个小小的、像是被表扬了的笑。
“我就知道跟着大哥学准没错。”
沈潜渊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，但那只握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。
她在夸他。
用一种天真的、无知的、完全仰望的姿态在夸他。
这种夸奖比任何商业合作伙伴的恭维都要让他受用一百倍。
因为她不是在夸“沈总英明”。她是在说“大哥你好厉害，我想变成你”。
这是最原始的、最纯粹的崇拜。
来自一个他认为完全属于自己的人。
“行了。”沈潜渊把文稿合上，推到一边。
“以后有想法可以说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林知雨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大哥不嫌我烦？”
“嫌你烦的时候我会告诉你。”
林知雨用力点了点头，嘴角弯弯的。
沈潜渊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低头继续处理邮件。
“去休息室待着。”
“好。”
林知雨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停住脚步，回头。
沈潜渊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，朝她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别闲着没事干。”
林知雨走回去拿起那本书。封面是英文，翻了一页发现是一本商业管理类的书籍。
“大哥，这书好厚。”
“看不懂的划出来，晚上问我。”
这是变相的布置作业。
林知雨抱着书，乖巧地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她回到隔壁休息室，关上门，坐到椅子上。
先深吸一口气。
刚才好险。
如果她的回答稍微偏一点，比如说“我在网上看到过”或者“同学讲过”，沈潜渊一定会顺着那条线追查下去。
但她把功劳归给了沈潜渊自己。
“我是跟你学的。”
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控制型人格最大的弱点：虚荣。
他们不怕别人强。他们怕的是别人的强大和自己无关。
但如果你的强大是“因为我”，那非但不会引起他们的警惕，反而会让他们更加得意。
好比你跟老板说“我业绩好是因为您领导有方”。
没有哪个老板会在这种时候追问“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了什么”。
林知雨翻开那本书，心跳渐渐平稳下来。
她知道自己暴露了一丝痕迹。
沈潜渊虽然暂时被那记彩虹屁安抚了，但他是一个心理学专家。他会把这件事存进脑子里的某个角落。
也许今天不会追问。
也许明天也不会。
但总有一天，当类似的情况出现第二次、第三次的时候，他会把这些碎片拼到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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