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，江临市刑侦大队的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。
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，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无处遁形。
周队坐在会议桌前，烟灰缸里堆满了摁灭的烟头。
林知意站在投影屏幕旁边，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定格在杨国栋翻身的那一刻。
他们已经把苏婉清交上来的监控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从头看到尾，从尾看到头，逐帧过，慢放过，两个画面并排对比过。
“停。”
林知意忽然开口。
周队把正要往嘴边送的烟放下。
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林知意没回答，走到电脑前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。
画面倒回到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。
杨国栋和苏婉清都已经睡死了，卧室里只有窗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影子。
林知意把画面放大。
再放大。
她用激光笔在屏幕右上角画了一个红圈。
“周队，你看这里。”
周队凑近了看。
屏幕右上角是床头柜的方向，上面摆着水杯和手机。
手机屏幕是黑的。
但在林知意慢放十倍之后，能看到屏幕上有那么极短的一瞬，闪过去一道黑影。
非常小，非常模糊，如果不是林知意逐帧看过去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知意把画面又倒回去，重新放了一遍。
黑影从手机屏幕的位置闪出，在画面里停留了不到零点三秒，然后又消失了。
“手机里为什么会有黑影闪过？”
林知意转过头看着周队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还有，杨国栋体内的药物浓度是正常剂量的五六倍，可监控里他睡前只吃了一粒。”
“剩下那些药是谁喂给他的？”
这件事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。
“苏婉清有没有可能说谎？”
林知意把激光笔搁在桌上。
“她说只吃了一粒，万一她趁杨国栋睡着之后，把剩下的药磨碎了强行灌进他嘴里呢？”
周队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法医那边的报告你不是看了吗，死者口鼻腔和咽喉都没有任何外力损伤的痕迹。”
“如果是强行灌药，不可能一点挣扎痕迹都没有。”
“更别说苏婉清那体格，真要硬灌，杨国栋就算睡着了也能被折腾醒。”
林知意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。”
“药不是他自己吃的，也不是苏婉清灌的，那是谁？”
“还有这个黑影。”
她指了指屏幕上被圈出来的位置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周队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，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小黑影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我要亲自去案发现场再检查一遍。”
林知意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周队，我觉得卧室里可能有我们漏掉的东西。”
周队摆摆手。
“你去吧。”
“我再去找苏婉清谈谈，看她还有没有遗漏的事。”
两人分开，各自前往。
一个小时后，林知意站在东湖那套大平层的卧室里，仔仔细细地把房间搜了一遍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可疑的指纹，没有多余的脚印，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。
周队那边也一样。
苏婉清被大半夜叫起来，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。
哭着说自己真的什么都交代了，剩下的那些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周队问了半天，除了把苏婉清逼得哭得更厉害之外，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拿到。
两个人回到局里的时候，天都快亮了。
周队瘫在椅子上，眼睛里的血丝密密麻麻。
林知意靠在窗边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，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值班室的电话响了。
接线员接起来听了几秒，脸色一变，冲会议室喊。
“周队！林副队！翠湖山庄出了命案！”
“一对父子死在别墅里，身上没有任何伤痕！”
周队和林知意同时站了起来。
***的车停在翠湖山庄A-03栋门口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警戒线在晨曦中拉长，物业经理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，腿肚子直哆嗦。
周队掀开警戒线走进去，林知意紧随其后。
卧室里的场景跟杨国栋案几乎是同一个模板。
周敬德仰躺在床上，嘴巴微张，面色灰白，表情凝固在一个扭曲的角度。
走廊尽头周子轩的房间，少年蜷缩在被子里，脸上残留着某种极度恐惧之后才会出现的肌肉抽搐痕迹。
法医已经先到了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蹲在床边，戴着橡胶手套，正在检查周敬德的眼结膜和口腔。
“梅姐，怎么样？”
周队走过去问。
梅法医摘下手套，摇了摇头。
“两个人死亡时间都在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。”
“没有外伤，没有中毒迹象，没有窒息痕迹。”
“死因......目前只能暂时判断为心源性猝死。”
“但父子两人同时心源性猝死？”
她看了周队一眼。
“这概率......除非他们有遗传病。”
林知意在周子轩的房间里转了一圈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。
“带回去做数据提取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补了一句。
“跟杨国栋案一样，都是半夜死在床上，都没有外伤。”
“周队，这案子......”
周队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两个案子太像了，又完全不同。
杨国栋好歹有药物过量这个明确的死因，**身上也有剧烈活动之后的生理痕迹。
而周敬德父子，什么都没有。
纯粹就是在睡梦中猝死，安静得像被人按了关机键。
更诡异的是，同样的案发时间，同样的死亡方式。
父子俩，在同一个晚上，同一个屋檐下，一起“睡死了”。
这要是巧合，周队能把眼前这栋别墅吃了。
又是一个不眠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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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。
陈戈醒来，睁眼就是他的大宝贝。
窃梦娃娃坐在屏幕边缘，两条小腿一晃一晃，幽蓝色的眼睛里数据流依旧在飞快闪动。
这小家伙干了一整夜的活啊。
反观旁边的阴影娃娃，则蜷缩在自己怀里。
应该是睡觉了吧。
但在他苏醒后，她也睁开了眼睛。
“你这家伙....”
捏了捏她的小脸，陈戈伸了个懒腰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简单清洗一下后，他走到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袋挂面。
电磁炉烧上水，切了几片昨天剩的火腿肠扔进去，煮面的空档，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。
正播放本地新闻，头条位置挂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。
《翠湖山庄两人离奇死亡！死者系江临一中校长及其私生子！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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