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退了几步，绕到老屋后面。后墙根底下又看见了一样的东西——一块碎裂的瓷片，半个人形木偶的残骸，埋在最浅的土层里。
村口桃树底下、柳娘旧居后墙根、吊死的那棵老桃树底下。每处都有一个镇魂木偶的残片，拼起来应该是一整只木偶被人故意打碎了埋在三个地方，形成一座小小的困阵。困的不是柳**魂，困的是她的怨气，让它只能在这个范围内活动，然后被某个人每日引出来入梦害人。
有人在养怨。这可比单纯的女鬼索命麻烦多了。
我往回走的时候，经过村中间的石板路。夜静得厉害，连狗都不叫。但走到路中间的时候，我的脚忽然踩空了一点——那块石板底下是松的。
我蹲下来，抠开石板边缘。底下是一个浅浅的坑，坑里放着一只碗。碗里盛着一小捧暗红色的东西，凑近一闻——鸡血。新鲜的。今天傍晚才放进去的。
有人每日喂这座阵。喂的人，就是村里的人。
我填回石板，站起来拍了拍手。月光照在石板路上，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而影子旁边——有一道更淡的影子，极快地闪过去了。
我猛地转头。身后空荡荡的，什么也没有。但法眼告诉我，刚才有一缕极淡的阴气从这里掠过，方向是村外那个乱葬岗。
我没追。今晚查到的已经够了。柳**魂不在村里，被人困住了或者引走了。而村里有人在暗中喂养这座怨阵，阵法每日催动柳**怨气入梦害人。害的是谁？是当年欺负过柳**那些男人。替柳娘报仇的，不一定是柳娘自己。
我回到刘婆婆家，合上门，吹了灯，在黑暗里躺下。
灵台里两道命格安安静静地转着，天医在下，童子煞在上，像一盏双层的灯。巡察使玉简搁在枕边，功德栏里昨晚入账的那一丝银线还在缓缓流淌。
窗外桃枝在夜风里沙沙地响，像有人在悄声说话。
明天得去一趟乱葬岗。还有，得查出来那个养阵的人是谁。功德固然是好东西，但这一单，我总觉得查到最后会翻出些别的东西来——那些当年欺负柳**人，那个闭口不言的村子，那个在夜里偷偷往石板底下倒鸡血的人。
我翻了个身，枕着手臂，对着黑暗自言自语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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