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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2

曾照鸳鸯灯 舟渐行 2026-08-19 01:48:20

太医院的人来了又走。
云柔的伤不重,只是擦破了皮。
江砚池坐在床前,握着她的手。
他整夜没有合眼,眼下一片青黑。
小福子来找我,说:「娘娘,陛下一夜没吃东西了,您去送碗粥吧。」
从前每一次闹矛盾,都是我去示好。
去送一碗粥,去说一句软话。
接着他就会勉为其难地和好。
我们之间,永远是我低头。
一次又一次地,把自己的尊严踩进泥里。
「不去了,陛下身边不缺人伺候。」
小福子急了:「娘娘,您这是怎么了,陛下心里有您啊。」
「他心里有谁,他自己知道。」
我关上殿门,后腰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。
掀开衣裳,铜镜里映出一**青紫。
太医都去了云柔那里。
整个太医院,没人在意皇后是不是也受了伤。
第二天,江砚池召我过去。
偏殿里药味浓郁,云柔半靠在床上,额上缠着纱布。
一张小脸苍白,我见犹怜。
江砚池站在床边,面沉如水。
「皇后,你可知错?」
又是这句话。
「臣妾不知错在哪里。」
「你推了柔儿,还敢说不知错。」
「臣妾没有推她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柔儿自己摔的,」他冷笑,「她拿自己的性命来陷害你?」
「她为什么要陷害臣妾,陛下心里明白。」
这句话我说得很平静。
江砚池愣了一下。
随即勃然大怒。
「沈蕴清,你太让朕失望了!」
「你从前不是这样的,」江砚池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,「你从前虽然善妒,但至少敢作敢当,至少不会这样构陷旁人。」
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来。
我跪在地上,后腰的伤被牵动,疼得额角渗出冷汗。
「柔儿还替你求情,说你不是故意的,」他指着床上的人,「你看看她,你好好看看她,你还有没有一点皇后的慈悲心肠。」
云柔适时地咳嗽两声。
「陛下不要怪姐姐,」她声音虚弱,「是我不小心,姐姐没有推我。」
这话说得恰到好处。
越描越黑。
江砚池果然更生气了。
「你把人伤成这样,她还在替你说话。」
我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砖缝。
青砖的缝隙里,长了一株小小的草。
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种子,在这见不到阳光的偏殿里,顽强地活着。
「臣妾没有做过的事,不会认。」
「好,好,」他停下来,「那你就跪着,跪到肯认为止。」
说完他就走了。
从他身边经过时,我又听见他的心声。
「快认错啊,你认了错朕就不罚你了。」
「地板这么凉,你膝盖受不了的。」
我什么都没说。
我跪了两个时辰。
膝盖由疼痛到麻木,再到毫无知觉。
宫女太监们远远地看着,没人敢过来。
小福子偷偷送了一碗水,被江砚池的人拖走打了二十杖。
我跪在那里,回忆起十五岁那年的上元节。
他在灯会上拦下我的马车,当着满街百姓的面,把手里的走马灯递给我。
「沈小姐,这个送你。」
走马灯上画的是鸳鸯戏水,转起来像是在交颈厮磨。
我羞得满脸通红。
他却笑嘻嘻地说:「你别多想,我就是看你好看,想送你个灯笼而已。」
回去之后,家里罚我跪了一夜的祠堂。
但我不觉得苦,不觉得疼。
我抱着那盏灯,看着满天**的牌位,心里想的是他的笑脸。
第二天他**进来,手里提着糕点。
「听说你被罚跪了,膝盖疼不疼。」
「我给你带了玉露糕,御膳房新做的,你尝尝。」
他蹲下来替我揉膝盖。
手上没轻没重的,疼得我直抽气。
「以后嫁给我,天天跪着多累,我舍不得。」
我撇了撇嘴:「谁要嫁给你!」
他反倒耍了无赖:「你不嫁也得嫁,这盏灯就是聘礼。」
那时候我不懂。
为什么说不嫁也得嫁。
后来圣旨下来,我才知道,他早就向先帝请了旨。
我们之间,从来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。
是他处心积虑,是他志在必得。
是他亲口求来的婚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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