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。
游星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下意识松开了我的手。
“妈,我就是随口一说嘛。”他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游晚翠大步走进来,一把扯下我头上的鸭舌帽。
“这种东西戴着勒头,万一影响了血液循环怎么办?”
她把鸭舌帽扔在桌子上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以后别拿外面的这些破铜烂铁来烦你哥,他需要静养。”
裴修齐也跟了上来,拉住游星阑的胳膊往外带。
“就是啊星阑,你哥刚吃完药,不能受刺激。”
“可是哥哥天天闷在房间里,也很无聊啊。”游星阑有些不服气。
“无聊也比没命强!”游晚翠的声音猛地拔高。
她转过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鸣谦,你自己说,外面那些吵吵闹闹的地方,你能去吗?”
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压迫感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我安静地看着她,嘴角扯出一个习惯性的弧度。
“妈妈说得对,我去了只会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“这才是好孩子。”游晚翠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裴修齐把游星阑拉到走廊上,压低了声音哄他。
“好了好了,爸爸给你报了下个月的欧洲游学夏令营,开心点。”
“真的吗?可是那个夏令营要八万多块钱呢。”游星阑惊喜地叫出声。
“只要你好好学习,多少钱爸爸都舍得。”裴修齐的声音里满是宠溺。
我坐在椅子上,听着门外的对话,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的木纹。
昨天晚饭时,裴修齐还对着一桌子素菜唉声叹气。
“鸣谦这心脏病,一年光吃药就要十几万,家里的底子都快被掏空了。”
游晚翠当时一边给我夹菜,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我。
“家里为你付出了这么多,你一定要懂事,千万不能再让我们操心。”
那时候我低着头,表现得无比愧疚,连夹菜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十八年来,他们总是用这种方式提醒我。
我的存在,是这个家庭沉重的十字架。
如果我不听话,就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。
到了晚饭时间,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。
桌子中间摆着一份红烧排骨,一份清蒸鲈鱼,还有几个精致的炒菜。
唯独我的面前,放着一碗白粥和一小碟水煮青菜。
“鸣谦,这几天天气热,你吃清淡点,免得心脏受累。”
裴修齐把水煮青菜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游星阑夹了一块红烧排骨,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爸,这排骨真好吃,下次多做点。”
“你喜欢吃就多吃点,看你今天跑了一天,都瘦了。”裴修齐满脸笑意。
游晚翠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。
“下个月星阑去欧洲,我看了看,正好是他的十八岁生日。”
她转头看向裴修齐。
“我想着,给他买那块他念叨了很久的万国手表当成年礼物。”
“那块表可要十几万呢。”裴修齐虽然这么说,但眼里全是赞同。
“咱们就这么一个健康活泼的儿子,当然要给他最好的。”游晚翠理所当然地说。
游星阑欢呼一声,扑过去抱住游晚翠的脖子。
“谢谢妈妈!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!”
我安静地喝着碗里的白粥,连勺子碰在碗沿的声音都没有发出。
三个月前,我刚满十八岁。
那天晚上,他们给我煮了一碗长寿面。
裴修齐拉着我的手,眼眶红红的。
“鸣谦成年了,爸爸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着,别的什么都不求。”
那碗面里连个煎蛋都没有,因为他们说“胆固醇太高,对心脏不好”。
吃完饭,游星阑拉着游晚翠去客厅看电视。
裴修齐留下来收拾碗筷。
他看了一眼我干干净净的碗底,叹了口气。
“鸣谦,你别怪爸妈偏心弟弟。”
他一边擦桌子,一边用余光观察我的表情。
“你这身体,以后注定是不能出去工作,也不能娶妻生子的。”
“我们现在把钱花在弟弟身上,是为了让他以后有出息。”
他停下动作,凑到我面前,语气真诚。
“等我们老了,走了,你还得指望弟弟养你一辈子,懂吗?”
这番话,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。
每一次,他们都要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,然后再冠以“爱”的名义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伪善的脸。
“我懂的,爸。”我顺从地点头。
裴修齐满意地笑了,伸手摸了摸我的脸。
“爸就知道你最懂事了,赶紧回房间休息吧。”
我转身走上楼梯。
刚走到一半,游星阑从客厅探出头来。
“哥哥,你什么时候睡觉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