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2
医院的走廊里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。
林浩宇被推进急诊室洗胃。
母亲哭得眼睛红肿,起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我,
“林晚星,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饶不了你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。
我坐在她对面,没有接话。
急诊室的灯灭了,医生走了出来,口罩还没摘,脸上的怒气就藏不住了。
“谁是家属?”
“我!我是**!”母亲扑过去。
医生摘下口罩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:
“你们怎么当家长的?洗洁精也敢给孩子喝?”
母亲被骂得浑身发抖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我......我不是故意的......我在AI看的偏方......”
“偏方?”医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,
“AI说什么你都信?你儿子二十岁了不是两岁!”
“你这个当**,脑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母亲被说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,整个人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。
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,
“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?你要是能出来拦着,能出这种事吗?”
“我就知道,你就是恨你弟弟,恨我偏心!你巴不得他出事,巴不得这个家散了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引来了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目光。
走廊里有人看过来,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同情。
我没有在意那些目光。
或者保留但改为更克制的版本:
走廊里有人看过来,目光里带着同情和好奇。
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这当**也是糊涂......”
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。
但足够了。母亲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——一个“受害者”的身份。
母亲听到了这些话,更加来劲了,她抓住一个小护士的手,哭诉道:
“你们评评理,我女儿就在房间里,她要是出来拦一下,我能犯这种错吗?”
“她就是故意的!”
小护士尴尬地把手抽回来,看了我一眼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,哭着解释、跪着求饶、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因为我知道,在母亲眼里,我做什么都是错的。
医生处理完林浩宇的住院手续后,把我们叫到办公室。
“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,但食道和胃黏膜有不同程度的灼伤,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。”
“这一周只能吃流食,不能吃任何刺激性食物。”
母亲连连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医生,我儿子不会留下后遗症吧?”
“那要看恢复情况。”医生看了她一眼,语气严厉,
“我先跟你说清楚,这次的事我们会记录在案。”
“如果你们家里存在伤害行为,我们会按照规定上报。”
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没有没有!真的是意外!是我糊涂,是我信了AI的偏方!”
她急得语无伦次,不停地摆手。
医生没有再多说什么,让我们去交费。
母亲翻了翻包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我没带那么多钱......晚星,你先垫上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问了一句:“多少钱?”
“住院押金三千,加上抢救费、洗胃费,一共五千二。”
我拿出手机,打开银行APP给她看。
“我卡里只有八百块,这个月的生活费。”
母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。
“你打工挣的钱呢?你不是在外面做家教吗?”
“上个月的钱寄给你了,你说要交弟弟的驾校报名费。”
她噎住了。
“那......那怎么办?你弟弟还躺在病床上呢!”母亲急了。
“我可以去借。”我说,“但借来的钱,要还。”
“跟谁还?我是**!”
“妈也不行。钱是借来的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母亲盯着我看了很久,嘴唇哆嗦着,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我转身去缴费处刷了五千二。
回到病房时,林浩宇已经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,手上扎着留置针。
看到我进来,他的眼睛立刻红了。
“都是你!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
“你要是出来拦着,我能喝那个东西吗?你就是故意的!你想害死我!”
母亲立刻冲过去抱住他:“宝儿别说了,医生让你少说话,嗓子会坏的。”
然后她转过头来看我,眼神冰冷。
“你出去,别在这儿刺激你弟弟。”
我站在门口,看着这对母子。
一个躺在床上装可怜,一个蹲在旁边擦眼泪。
我转身走了出去。
前世也是这样,弟弟住院,母亲骂我,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的错。
我在那个家被踢来踢去,最后被三万块钱卖掉。
那些疼痛,我记在骨头里。
我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——
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说过的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