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讨债的。
这三个字，我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次。
小时候我不懂。
以为自己不够乖，不够听话。
所以我努力改。
妈妈喜欢勤快的，我就抢着洗碗、洗衣服、扫地。
妈妈喜欢成绩好的，我就拼了命地学，从小学到高中，我次次考第一。
妈妈抱怨钱不够花，我大学兼职挣来的钱，除了基本生活保障，剩下的全打给了妈妈。
工作后，更是尽我所能，给妈妈最好的礼物。
可我从没听到过妈妈一句夸赞。
我猛地想起五岁那年，我没端稳刚出锅的蒸蛋。
碗摔碎了，蒸蛋也撒了一地。
我捂着被烫伤的胳膊大哭，妈妈直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，骂我“讨债的”。
过来串门的二姨把妈妈拉到一边，小声说：“你对梦琪也别太严了，孩子还小。”
妈妈却满脸怒意道：
“你不懂，我一见她就烦！”
“我本来不想生二胎的，***硬逼着我生，说算命的说了，二胎一定是儿子，凑个‘好’字。”
“结果生下来是个丫头！”
“我白白多遭一回罪，***还到处说我断了吴家香火，害我受尽白眼。”
“她就是个祸害！”
或许是那时太小，也或许是太痛。
我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。
时隔二十年，遮盖记忆忽地解封。
我终于明白，我的存在，就不符合妈**期待。
所以无论我如何努力，妈妈都不会满意。
我手指慢慢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把满腔委屈和不甘咽了回去。
这时姐姐抬手抱住了妈妈，两人是我和妈妈之间从未有过的亲昵。
“妈，别生气，气坏了身体不值当。”
“梦琪一个人在外打拼，压力肯定很大。”
“这人呐，在外面受了气，往往最容易发泄到最亲的人身上。”
姐姐的嘴一张一合，可我已经注意不到她又说了什么。
我的目光盯在她手腕上。
去年中秋，我把金镯送给妈妈后，从没见妈妈戴过。
没想到，此刻正戴在姐姐的手腕上。
镯子颜色有些暗淡，一看就知道戴的时间不短。
“我去年送妈**金镯子，怎么在你手上？”
我忽然开口，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姐姐的动作一顿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。
沉默的样子像受了委屈似的。
“吴梦琪！你有完没完？”
妈妈一拍桌子，碗筷被震得叮当响。
“先是月饼，现在又是镯子！你是要把全家都审一遍才满意吗？”
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我舍不得吃穿也要给你攒钱买金镯子，比丝巾值钱、体面多了，你为什么戴都不戴一下，就直接给了姐姐？”
我紧了紧拳头，终于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。
“姐姐送你的丝巾是买包的赠品，她才是最不用心的那一个！”
我流着泪，看着妈妈。
妈妈原本愤怒的脸，此刻反而变得异常平静。
“既然镯子给了我，我愿意给谁就给谁。”
“再说，要是没有你，这个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你姐的，根本不用跟任何人分享。”
“给我赠品还是黄金，都一样。”
“生下你，本就亏欠了梦瑶，给她再多都理所应当。”
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我看着只顾着喝酒，事不关己的爸爸。
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姐姐。
对亲情的最后一丝期待，彻底散了。
“既然我这么多余，那就不打扰你们吃团圆饭了。”
说完，我便起身朝外走去。
二姨伸手想要拉我，被妈妈阻止。
“让她走，走出这道门，以后就不用再回来了。”
我脚步微顿。
下一秒，我打开大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